第3章

王管事登門，笑里藏刀的“喜訊”------------------------------------------，天剛蒙蒙亮。，像一盆滾油，猛地潑進了死寂的屠戶巷?！斑诉绥I！咚咚鏘！”，帶著一股子不由分說的霸道，將巷子里所有睡夢中的人全都驚醒。。，抬著幾口朱紅色的箱子，大張旗鼓，唯恐天下不知。，王管事已經帶著人堵在了門口。他捏著一方雪白的絲帕，夸張地掩著口鼻，眉頭擰成一個疙瘩，仿佛這鋪子里豬肉的腥氣是什么蝕骨的毒藥。“老阿啊，”他拖長了調子，目光卻越過阿屠戶，在鋪子內里巡視，“這可是天大的喜訊！太守大人看中了你家阿梨，要納她為我們家公子的妾室。這是你們家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喜訊”，臉上卻沒半分喜色，那副居高臨下的神態，活像是在對一條搖尾乞憐的狗宣布賞賜。，雙手在油膩的圍裙上搓了又搓，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皝戆?，把聘禮給親家打開瞧瞧！”王管事手一揮。，粗魯地掀開箱蓋。“嘩——”。，是幾匹顏色俗艷的布料，還有幾件銀都算不上的首飾，在晨光下泛著廉價的賊光。就這點東西，連城里富戶娶個通房丫頭都嫌寒磣。
王管事卻面不改色，指著那些東西，聲音拔高了八度：“瞧見沒有！上好的云錦！南珠頭面！這可是太守府的厚愛！你們屠戶巷，誰家有過這等體面？”
周圍的鄰居們，起初還帶著幾分同情，可一聽這話，眼神就變了。
是啊，再怎么說，那也是太守府。
阿梨嫁過去，他們這些鄰里，是不是也能跟著沾點光？
就在這時，里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阿梨走了出來。
她沒穿那身刺眼的紅嫁衣，只一身尋常的粗布衣裳，手里，卻握著那把昨夜磨得雪亮的剔骨刀。
刀鋒在晨光下，冷得像一道冰棱。
她一言不發，走到父親身前，將他擋在身后，然后抬起眼，直直地看向王管事。
王管事的三角眼第一次正經落在阿梨臉上。
這丫頭片子，平日里灰頭土臉，收拾干凈了竟有這般顏色。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貪婪，隨即化為更濃的不屑。
一個屠戶的女兒，再漂亮，還能翻了天不成？
有趣的是，王管事沒發火，反而笑了。
他越過阿梨，對著外面越聚越多的人群，朗聲宣布：“太守大人說了！阿梨姑娘嫁過去，不光是咱們高家的喜事，也是屠戶巷的喜事！為表慶賀，太守府決定，**屠戶巷今年三成的稅賦，就當是給阿梨姑**添妝了！”
這話一出，人群徹底炸了。
“免三成稅？我的天！”
“阿屠戶，你家這是祖墳冒青煙了??！”
“阿梨啊，這可是大福氣！還不快謝謝王管事！”
先前還帶著同情的目光，瞬間變得火熱、催促，甚至帶上了一絲嫉妒。那些話語像一根根燒紅的針，扎在阿屠戶的身上。
王管事這一手，**了。
他把阿梨父女，直接推到了整個屠戶巷的對立面。
阿屠戶哪里經過這個陣仗，被街坊鄰里你一言我一語地一拱，腿肚子一軟，膝蓋就要往下彎，竟是要跪下謝恩。
就在他膝蓋彎曲的瞬間，一股堅硬的力道從身后頂住了他的腿窩。
是阿梨。
她用刀柄死死抵住了父親的膝彎，讓他跪不下去。
王管事臉上的笑容終于消失了。
他上前一步，湊到阿梨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給你三天時間，把性子磨平了。不然，你爹這身板，可不如豬肉經得起剁?！?br>說完，他直起身，厭惡地瞥了一眼案板上的豬肉，轉身就走。
一個跟在后面的家丁像是沒站穩，“哎喲”一聲，撞在了肉案上。
案板上最大的一塊，也是最好的一塊五花肉，“啪嗒”掉在滿是泥污的地上。
那家丁不僅不撿，反而抬起腳，在那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上，重重地碾了兩下，留下一個骯臟的鞋印。
王管事頭也不回，只輕飄飄地留下一句話，傳遍了整個屠戶巷。
“別弄臟了給主家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