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夜初遇------------------------------------------，臘月廿三。。，已是戌時末。宅門大敞，積雪上躺著橫七豎八的**，血早已凍成了暗紅色的冰。，面色沉靜得像一潭死水。。，朝堂上下虎視眈眈，此刻他應該在王府批閱奏折，應該在籌劃明日的早朝，應該在應付那些層出不窮的明槍暗箭。。“王爺，”暗衛首領低聲勸道，“沈家滿門二十七口，無一活口。屬下會查清原委，這里血腥太重，不該您來……”。，落在那扇半開的門扉上，落在那片被血染紅的雪地上。，他就是想親自來看看。，懸壺濟世，在京城頗有清名。也許是因為聽說沈家昨夜才添了一個女兒，今日就遭此橫禍。也許——。。、護院，倒了一地。血混著雪，在廊下結成暗紅的冰。蕭寒淵越過幾具**，停在了廊下。
那里放著一個襁褓。
嬰兒的臉凍得發青，卻還活著。她閉著眼，小小的**微微起伏，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
蕭寒淵俯身，將她抱起。
嬰兒的眼睫顫了顫，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烏黑清亮的眼睛，比尋常嬰兒更黑、更亮，像兩汪深不見底的潭水。她就那么直直地看著他，不哭，不鬧，也不怕。
蕭寒淵低頭看她。
十二年來，他見過太多人。朝堂上的老狐貍，戰場上的敵人，宮里的妃嬪太監——每個人看他的眼神里都有東西。敬畏、恐懼、算計、討好……
可這個嬰兒眼里，什么都沒有。
她只是看著他。
很安靜，很專注，像是在看一個等了很久的人。
蕭寒淵心里忽然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他說不清那是什么。像是什么東西被輕輕觸動了，又像是什么東西悄然落進了心里。
“王爺？”暗衛跟上來，“這女嬰……如何處理？”
蕭寒淵回過神，解下自己的披風，將嬰兒整個裹住。
“帶回府。”
暗衛愣了一下：“這……王爺，您尚未婚配，府中忽然多出個嬰兒，恐惹非議……”
蕭寒淵看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暗衛卻立刻跪了下去：“屬下多嘴。”
蕭寒淵抱著嬰兒，大步往外走。
走了幾步，他低頭看了一眼懷里的小東西。
嬰兒已經又睡著了，小臉埋在他的披風里，只露出一小截**的鼻尖。
很乖。
乖得不像話。
——
攝政王府。
老嬤嬤們手忙腳亂地給嬰兒洗澡、喂奶、裹襁褓。這孩子乖巧得出奇，不哭不鬧，給什么吃什么，讓睡就睡。
“從沒見過這么省心的孩子。”為首的嬤嬤嘖嘖稱奇，“這么小就遭了難，也是可憐見的。”
另一個嬤嬤低聲道：“也不知是什么人家造的孽，滿門都……”
“噓，”為首的嬤嬤瞪她一眼，“別說了。王爺自有主張。”
正說著，門簾掀開了。
蕭寒淵走進來，換了身月白的常服，身上的血腥氣也洗凈了。他走到搖床邊，低頭看著里面的嬰兒。
嬰兒已經醒了，正睜著那雙烏黑的眼睛，看著他。
蕭寒淵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的小臉。
很軟，很嫩，暖呼呼的。
嬰兒的小嘴微微咧開，像是在笑。
蕭寒淵的手頓了頓。
“王爺，”管家在身后輕聲問，“這孩子如何安置？明日送去慈幼局？”
蕭寒淵沉默了片刻。
送走？
他低頭看著那雙眼睛。嬰兒也看著他，不眨眼，就那么安安靜靜地看著。
像是一直在等他。
“留下。”蕭寒淵說。
管家一愣：“王爺？”
蕭寒淵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住。
“臘月廿三，小年。”他說，“就叫‘予安’吧。蕭予安。”
予她一世平安。
——
夜深了。
蕭寒淵坐在書房里，面前攤著一堆奏折，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他腦海里總是浮現出那雙眼睛。
烏黑，清亮，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他見過很多嬰兒。皇兄的孩子，朝臣家的孩子，宮里那些粉雕玉琢的小皇子小公主——沒有一個像她這樣。
那樣安靜，那樣專注。
像是認識他。
蕭寒淵搖了搖頭，覺得自己想多了。
一個剛出生的嬰兒，能認識誰？
他拿起奏折，繼續批閱。
窗外，雪還在下。
——
聽雪閣里，蕭予安躺在精致的小搖床里，睡得很沉。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從哪里來，不知道外面那些人是誰。
她只是一個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的嬰兒。
可她做了一個夢。
夢里，有人抱著她，用披風裹住她，在風雪中走了很久很久。那個人的懷抱很溫暖，心跳很有力，讓她覺得安心。
夢里，有人給她取了一個名字。
予安。予安。
蕭予安。
她會記住這個名字。
也會記住那個人的臉。
——
翌日清晨。
蕭寒淵下朝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去聽雪閣。
嬰兒已經醒了，被嬤嬤抱在懷里喂奶。見他進來，嬤嬤連忙行禮。
蕭寒淵擺擺手，走到近前，低頭看她。
嬰兒也看著他，嘴里還**奶，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蕭寒淵唇角微微動了動。
“好好養著。”他對嬤嬤說，“有什么需要的，盡管去庫房領。”
嬤嬤連聲應是。
蕭寒淵轉身要走，衣擺卻被什么扯住了。
低頭一看，一只小小的手攥著他的衣角，攥得緊緊的。
蕭寒淵愣了一下。
嬰兒的手很小，很軟，皮膚薄得近乎透明，能看見底下淡青色的血管。就是這樣一只手，攥著他的衣角，不肯松開。
嬤嬤嚇了一跳，連忙去掰她的手：“大小姐，快松開，這是王爺……”
嬰兒不肯松。
就那么攥著，小小的眉頭還微微皺了起來，像是在說：我不放。
蕭寒淵沉默片刻，俯下身，輕輕握住那只小手。
很小，很軟，整個兒握在掌心，像握住了一團小小的、溫熱的云。
“松開。”他說，聲音放輕了，“本王晚上還來。”
嬰兒看著他，像是在辨認什么。
然后她慢慢松開了手。
蕭寒淵直起身，大步離去。
走到門口，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嬰兒還在看他，那雙眼睛烏溜溜的，亮得驚人。
蕭寒淵收回目光，掀簾出去。
簾子落下那一刻，他心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個小東西，怕是甩不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