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玄鐵令前---------------------------------------------，陳衍失眠了。，盯著頭頂那根歪斜的木梁，腦子里像有幾十個人在吵架。？“在摩天嶺山腳轉(zhuǎn)了半年”，說明謝煙客早就注意到自己了。但一個隱居的高人，為什么要關(guān)注一個連入門都算不上的小乞丐？？考驗？還是單純無聊想找個人消遣？，床板吱呀作響。——脾氣古怪，喜怒無常，**不需要理由，但也并非大奸大惡之輩。他之所以守在摩天崖三十年，不過是為了等一個有緣人能把玄鐵令交還給他，好讓他了卻一樁心事。……。？，都會在那塊刻著“玄鐵令”的石碑前鞠一躬。在謝煙客看來，這可能意味著兩件事：要么，這小子知道玄鐵令的來歷，是個有心人；要么，這小子對玄鐵令有企圖，但又知進退，不敢上山。，都足以引起他的興趣。“所以……我這是被盯上了？”陳衍苦笑。：謝煙客雖然**如麻，但從不對沒有武功的普通人下手。這是他的驕傲，也是他的底線。自己現(xiàn)在這點三腳貓功夫，在他眼里估計跟普通人沒區(qū)別。
所以，應(yīng)該……死不了吧？
陳衍安慰著自己，但還是翻來覆去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著。
夢里，他站在摩天崖頂，面前站著一個人影。那人背對著他，渾身散發(fā)著冷冽的氣息。他想開口說話，卻發(fā)現(xiàn)嗓子像被掐住一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然后那人轉(zhuǎn)過頭——
沒有臉。
一張空白的臉。
陳衍猛地驚醒，天已經(jīng)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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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沒有去孫師傅那兒練功，而是去了鎮(zhèn)上。
他用這幾個月攢下的錢，買了三樣?xùn)|西：一包點心，一壺酒，還有一把新梳子。
王老頭看他拎著這些東西回來，愣了一下：“后生，你這是……要相看媳婦去？”
陳衍笑笑：“去看個長輩。”
王老頭“哦”了一聲，沒再多問。他蹲在門檻上抽旱煙，看著陳衍把那包點心仔細包好，把酒壺擦得锃亮，又把那把新梳子揣進懷里。
“后生。”王老頭忽然開口。
陳衍抬頭。
王老頭吐出一口煙，渾濁的眼睛看著他，半晌才說：“有些長輩，不好見。見了，就回不來了。”
陳衍心里一動。
這個寡言少語的老人，原來什么都知道。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后朝王老頭深深鞠了一躬：“老人家，這八個月的收留之恩，陳衍記下了。如果我能回來……”
“回不來也沒事。”王老頭打斷他，揮揮手，“去吧。別耽誤了時辰。”
陳衍點點頭，轉(zhuǎn)身走了。
走出巷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王老頭還蹲在門檻上，煙霧繚繞中，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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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天崖在摩天嶺的最高處。
陳衍爬了兩個時辰，從日頭高懸爬到日頭偏西，終于看到了那道崖壁。
崖壁陡如刀削，高逾百丈，崖頂隱約可見幾間茅屋的輪廓。崖下只有一條路可通——一條僅容一人側(cè)身通過的裂縫，當(dāng)?shù)厝私小耙痪€天”。
陳衍站在一線天入口，深吸一口氣，抬腳邁了進去。
裂縫里陰冷潮濕，兩壁長滿青苔，腳底是**的碎石。他側(cè)著身子一點點往前挪，后背緊貼著一側(cè)石壁，臉幾乎要蹭到另一側(cè)。頭頂只剩一線天光，昏暗得像走進了另一個世界。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方圓數(shù)十丈的平臺，三面是萬丈懸崖，一面是他來時的裂縫。平臺盡頭，幾間茅屋依山而建，屋前有一棵老松，松樹下坐著一個人。
一個灰衣人。
那人背對著他，正對著一塊石碑發(fā)呆。石碑半人高，通體烏黑，在陽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玄鐵令。
陳衍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沒有貿(mào)然上前。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那灰衣人終于動了。
“過來。”
聲音不大，卻像在耳邊響起，震得陳衍耳膜嗡嗡作響。
陳衍深吸一口氣，抬腳走了過去。走到離那人三丈遠的地方，他停住腳步，彎腰行禮：
“晚輩陳衍，見過前輩。”
那人緩緩轉(zhuǎn)過身。
陳衍終于看清了謝煙客的長相——
五十來歲年紀(jì)，面白無須，五官清瘦，看上去像個落魄的教書先生。但那雙眼睛，冷得像臘月的冰碴子，看人時仿佛能直接把人的骨頭看透。
他上下打量了陳衍一眼，嘴角微微扯動，似笑非笑：
“陳衍？不是叫阿狗么？”
陳衍心里一凜，知道自己的底細早**了個底朝天。
他深吸一口氣，坦然道：“阿狗是別人叫的，晚輩給自己取了個名字。”
“哦？”謝煙客挑眉，“取名字？一個乞丐，倒有這份心氣。說說，為什么叫陳衍？”
陳衍早就想好了答案：“陳是家母的姓，衍取‘繁衍’之意。晚輩孤身一人，想讓自己這條命……能延續(xù)下去。”
他說的是實話，只是隱去了后半句——這條命，是兩世為人換來的。
謝煙客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冷哼一聲：“倒是會說話。”
他轉(zhuǎn)過身，走到那棵老松下，背對著陳衍：“知道我為什么叫你來么？”
陳衍斟酌著說：“晚輩斗膽猜測，是因為……那塊石碑？”
“石碑？”謝煙客冷笑，“那是玄鐵令。”
他頓了頓，聲音里透出一絲復(fù)雜的情緒：“三十年前，我欠了人一個人情，以玄鐵令為信物，承諾持令者可以要求我做一件事——哪怕是**放火，哪怕是赴湯蹈火，我也絕不推辭。”
陳衍靜靜聽著。
“后來那人不在了，玄鐵令流落江湖。”謝煙客轉(zhuǎn)過身，目光如刀，“這三十年來，不知多少人想找到這塊令牌，逼我為他們賣命。他們以為我不知道？哼，摩天崖方圓百里，每一只老鼠的動靜都逃不過我的耳朵。”
陳衍的后背滲出冷汗。
謝煙客看著他，嘴角扯出一個玩味的弧度：“但你小子，有點意思。在山腳轉(zhuǎn)了半年，每次都在那塊石碑前鞠一躬，然后就走，從不往上多爬一步。是怕死？還是知道些什么？”
陳衍沉默了。
他知道，接下來的回答，將決定自己的生死。
他抬起頭，迎上謝煙客那雙冷冰冰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晚輩確實怕死。但更怕的，是讓前輩覺得晚輩在算計什么。”
“哦？”謝煙客挑眉。
陳衍深吸一口氣：“玄鐵令是前輩的承諾，不是晚輩的。就算晚輩現(xiàn)在撿到它，拿去讓前輩辦一件事，那又如何？前輩辦完了，兩清了，晚輩還是那個什么都不是的小乞丐。可如果前輩愿意指點晚輩幾手功夫……那就是一輩子的師徒之緣。”
他說著，從懷里掏出那三樣?xùn)|西——點心、酒、梳子，雙手捧著，跪了下去：
“晚輩斗膽，想求的，不是玄鐵令，而是前輩這個人。”
山風(fēng)呼嘯，老松簌簌作響。
謝煙客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年輕人，看著那三樣寒酸得可笑的禮物，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譏笑，而是一種帶著幾分復(fù)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笑。
“點心是給我吃的，酒是給我喝的，這把梳子……”他頓了頓，“是看我頭發(fā)亂了，讓我梳頭的？”
陳衍低頭：“晚輩愚鈍，不知前輩喜好，只能挑些實用的。”
謝煙客沉默了很久。
久到陳衍以為他要發(fā)怒，久到陳衍的膝蓋開始發(fā)麻，他才聽到一聲嘆息。
“起來吧。”
陳衍抬頭，看見謝煙客已經(jīng)轉(zhuǎn)過身，背對著他，聲音里透出一絲疲憊：
“三十年。你是第一個，不把我當(dāng)?shù)妒沟娜恕！?br>他頓了頓：“從明日起，每日卯時來崖上，我教你一套功夫。學(xué)得會，是你的造化；學(xué)不會，就滾下山去，永遠別再讓我看見。”
陳衍愣住了。
他沒想到，事情會這樣順利。
“還不磕頭？”謝煙客頭也不回。
陳衍如夢初醒，重重磕了三個響頭：“多謝前輩！”
“別叫前輩。”謝煙客往茅屋走去，聲音飄過來，“叫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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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陳衍下山的時候，腿都是軟的。
一半是累的，一半是嚇的。
他在摩天崖上待了不到一個時辰，卻像在鬼門關(guān)轉(zhuǎn)了一圈。謝煙客的情緒變幻莫測，每一句話都可能藏著殺機，他幾乎是吊著一口氣在應(yīng)對。
但結(jié)果是好的。
他成了謝煙客的記名弟子。
雖然只是“記名”，雖然學(xué)不會就要滾蛋，但這已經(jīng)是天大的機緣。
陳衍走到半山腰，回頭看向暮色中的摩天崖。崖頂?shù)拿┪菀呀?jīng)亮起燈火，在夜色中像一顆孤獨的星辰。
他忽然想起謝煙客最后那句話——“三十年。你是第一個，不把我當(dāng)?shù)妒沟娜恕！?br>一個絕世高手，守著玄鐵令三十年，等來的卻全是想利用他的人。這種孤獨，陳衍能想象，卻無法真正體會。
“老頭子也挺可憐的。”他喃喃道。
然后他給了自己一個嘴巴。
“瞎說什么，人家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你。”
他繼續(xù)往下走，腳步輕快了許多。
至少，他在這江湖里，終于有了第一塊立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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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柴房時，已經(jīng)是深夜。
王老頭還蹲在門檻上，煙桿早就滅了，就那么坐著，像在等什么人。
看到陳衍的身影出現(xiàn)在巷口，他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亮光。
“回來了？”
陳衍點點頭：“回來了。”
王老頭站起身，拍拍**上的土，往屋里走。走到門口，他停住腳步，頭也不回地說：
“鍋里有熱的粥。喝完了早點睡，明天還要挑水呢。”
陳衍看著那個佝僂的背影，鼻子忽然有點酸。
他大聲說：“老人家，從明天起，我可能要去跟人學(xué)功夫，挑水的時間得改改——”
王老頭擺擺手，打斷他：“愛啥時候挑啥時候挑。反正我這把老骨頭，也沒幾年好活了。”
說完，他推門進去，門板吱呀一聲關(guān)上。
陳衍站在院子里，抬頭看天。
今晚的星星很亮，比昨晚夢里那張沒有臉的臉，亮多了。
他笑了笑，推門進屋，喝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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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