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年------------------------------------------，試圖找出一點儀式感的痕跡。。，沒有任何區別。，天還沒亮透，他爬上摩天崖。謝煙客已經坐在老松下，面前擺著一碗清粥、一碟咸菜，正慢條斯理地吃著。，謝煙客眼皮都沒抬，只用筷子點了點地上：“扎馬步。兩個時辰。”。，就是四個小時。。在孫師傅那兒，他每天扎半個時辰，已經算能吃苦的。四個小時？，放下背簍，走到謝煙客指的位置，扎了下去。。兩柱香。半個時辰。。膝蓋像被人用錘子一下下敲，酸、麻、痛，各種滋味輪番上陣。汗水從額角滑下，滴進眼睛里，蜇得生疼，他不敢擦。。，眼前一陣陣發黑。他咬著牙，把舌尖咬出血，用那點疼痛維持清醒。。
他感覺不到腿了。那兩條腿像不屬于自己，只是機械地撐著那具搖搖欲墜的身體。
兩個時辰。
謝煙客放下碗筷，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起來。”
陳衍想站起來，但腿不聽使喚。他身體一歪，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謝煙客低頭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明天，繼續。”
然后他轉身回了茅屋。
陳衍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喘氣。汗水把地上的塵土洇濕了一小片，他的臉就貼在那片泥濘里，狼狽得像條死狗。
但他笑了。
因為他撐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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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陳衍在摩天崖的日常。
每天卯時上山，扎兩個時辰馬步。然后謝煙客會出來看他一眼，有時點點頭，有時什么都不說，有時會扔下一句話：“今天練這個。”——然后一套招式打下來，快得像殘影，打完了就回屋，讓陳衍自己對著空氣模仿。
沒有講解。沒有拆招。沒有“這一招為什么要這么使”。
就只是：看，然后練。
陳衍第一次面對這種情況時，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在孫師傅那兒學武，孫師傅會告訴他：馬步要沉肩、斂臀、含胸、拔背，膝蓋不要過腳尖，重心落在涌泉……
但謝煙客什么都不說。
他只是打一套拳，然后消失。留下陳衍一個人，像傻子一樣在那比劃，明明看清楚了每一個動作，但組合起來怎么都不對勁。
第三天，他終于忍不住了。
“老師，這一招……我好像沒看懂。”
謝煙客正在松樹下喝茶，聞言抬眼看他：“沒看懂？”
“嗯，就是……手臂和腿的配合，我老是卡不上節奏。”
謝煙客放下茶杯，忽然笑了。
那笑容讓陳衍后背發涼。
“小子。”謝煙客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以為武林高手是怎么練出來的？是靠人一句一句喂出來的？”
陳衍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謝煙客指著崖邊的萬丈深淵：“你跳下去。”
“什么？”
“跳下去。摔死了，一了百了。沒摔死，你就學會輕功了。”
陳衍愣在原地。
謝煙客冷哼一聲：“怎么？不敢？那就別問那些蠢問題。想學，就自己琢磨。琢磨不透，那是你蠢，死了活該。”
說完，他拂袖而去。
陳衍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忽然明白了——
這就是謝煙客的教學方式。
不是不教，而是只給“種子”，不給“土壤”。能不能長出來，全看你自己。
想通這一點，陳衍沒有再問任何問題。
他開始用最笨的辦法：一遍一遍地模仿。謝煙客打一套拳，他就在旁邊拆成一百個動作，一個一個練。練到手臂抽筋，練到雙腿發軟，練到腦子里只剩肌肉記憶。
一個月后，那套拳他打得有模有樣。
兩個月后，他能跟上謝煙客三分之一的節奏。
三個月后，他第一次在睡夢中，完整地把那套拳打了出來——拳風激蕩，虎虎生威，連他自己都被驚醒了。
第二天，他照常上山。
謝煙客看了他一眼，破天荒地多說了一句話：
“那套拳，叫什么名字？”
陳衍一愣。
他不知道。謝煙客從沒告訴過他。
謝煙客看他那副表情，嘴角微微抽搐，似乎想笑，又忍住了：
“碧針清掌。記住了，別出去丟人。”
然后他轉身回屋，留下陳衍一個人站在老松下，好半天沒回過神來。
碧針清掌。
謝煙客的成名絕技之一。
他就這么……學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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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過去。
陳衍的生活形成了固定的節奏：每天卯時上山，在摩天崖待到申時，然后下山回柴房，幫王老頭干活，睡覺，第二天再上山。
謝煙客不再每天盯著他，有時候三五天不見人影，有時候忽然出現，打一套新功夫就走。陳衍慢慢摸清了規律——這位老師不是真的甩手掌柜，他在暗中觀察。每當陳衍把一套功夫練到某個程度，他就會出現，扔下一套新的，然后消失。
像是在喂養一只慢慢長大的野獸。
第一年，陳衍學會了碧針清掌的基礎十二式，內功初窺門徑，能在懸崖邊上穩穩扎兩個時辰馬步。
第二年，他開始接觸謝煙客的其他功夫——輕功、指法、劍術（用樹枝代替），內力漸長，已經能徒手劈開碗口粗的木樁。
第三年，他已經能在摩天崖的絕壁上如履平地，一套碧針清掌打得風聲雷動，內力在體內運轉自如，隱隱有了幾分“小成”的意味。
但他始終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什么水平。
謝煙客從不與他過招，也從不讓他在自己面前施展。每次陳衍打完一套功夫，抬頭想等點評，看到的永遠是一個背影。
直到三年后的某一天。
那天陳衍照常上山，卻發現謝煙客破天荒地站在崖邊，背對著他，手里握著那把從不離身的劍。
“過來。”
陳衍走過去。
謝煙客轉過身，打量了他一眼，忽然問：“三年了，你覺得你學到了什么？”
陳衍想了想，老實回答：“弟子愚鈍，只學了些皮毛。”
謝煙客嘴角微微扯動：“皮毛？你倒是謙虛。”
他頓了頓，忽然抬手，一掌拍向陳衍。
這一掌來得毫無征兆，速度之快，力道之猛，陳衍根本來不及反應。他本能地抬手格擋，碧針清掌的心法自動運轉，內力從丹田狂涌而出——
“砰！”
兩掌相交，陳衍連退五步，差點摔下懸崖。他穩住身形，抬頭看向謝煙客，卻發現那位老師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驚訝？
“你……”謝煙客低頭看看自己的手掌，又看看陳衍，眉頭微皺，“三年前，你連馬步都扎不穩。現在，你能接我一掌而不倒。”
陳衍愣住了。
接他一掌？他剛才那一掌……是認真的？
謝煙客看著他那一臉茫然，忽然笑了。
這次是真的笑，不是冷笑，也不是譏笑，而是一種帶著幾分欣慰的、復雜的笑。
“三年。”他重復了一遍，“普通人練三年，能摸到門檻就算不錯。你小子，倒是個練武的料子。”
陳衍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謝煙客擺擺手：“別高興太早。你現在的水平，放到江湖上，勉強算個三流貨色。遇到真正的高手，人家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你。”
陳衍心頭一凜，連忙道：“弟子明白。”
“明白就好。”謝煙客轉身，往茅屋走去，“從明天起，你不用上山了。”
陳衍渾身一震：“老師？！”
謝煙客頭也不回：“該教的，我都教了。剩下的，是你自己的事。留在摩天崖，你一輩子都是三流貨色。滾出去，是死是活，看你自己的造化。”
他走到茅屋門口，忽然停住腳步。
“屋里有把劍，是我年輕時用過的。拿去吧，別丟了碧針清掌的臉。”
說完，他推門進去，門板“砰”地關上。
陳衍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久久沒有動。
山風呼嘯，老松簌簌作響。他忽然跪下來，朝著茅屋的方向，重重磕了三個頭。
“老師之恩，弟子沒齒難忘。”
門里沒有回應。
陳衍站起身，走進旁邊的柴房——那間他從未進去過的屋子。屋里只有一張破舊的木桌，桌上放著一把劍。
劍鞘是烏黑色的，古樸無華，劍柄上纏著細細的麻繩，已經被磨得光滑發亮。陳衍握住劍柄，輕輕抽出——
劍身如一泓秋水，在昏暗的屋子里泛著幽冷的光。
劍鍔上刻著兩個字：
“松風”
陳衍看了很久，然后收劍入鞘，背在背上。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門，轉身下山。
走到半山腰，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他第一次上山時，帶了三樣禮物：點心、酒、梳子。
那三樣東西，謝煙客收下了。
他從沒用過那把梳子。但陳衍每次上山，都能看到它端端正正地擺在謝煙客的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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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衍回到柴房時，王老頭正在院子里劈柴。
三年過去，這個老人更老了，背佝僂得像一張弓，頭發全白了，手上的青筋像一條條蚯蚓。但看到陳衍回來，他還是咧開嘴，露出那幾顆所剩無幾的牙：
“回來了？今天咋這么早？”
陳衍走過去，從他手里接過斧頭：“我來。”
他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柴劈完，碼得整整齊齊。王老頭蹲在門檻上，抽著旱煙，瞇著眼看他。
“后生，你不一樣了。”
陳衍抬頭：“哪里不一樣？”
王老頭吐出一口煙：“說不上來。就是……不像以前那樣，輕飄飄的。現在走路，腳底下有根了。”
陳衍笑了笑，沒說話。
他走到王老頭面前，忽然跪下，磕了三個頭。
王老頭嚇了一跳，煙桿差點掉地上：“你、你這是干啥？”
陳衍直起身：“老人家，這三年，多謝你收留。”
王老頭愣了愣，然后揮揮手：“說這些干啥。你又不是白吃白住，水是你挑的，柴是你劈的，屋子是你修的……要說謝，該我謝你。”
陳衍搖搖頭，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布袋，放在王老頭手里：“這里有些銀錢，是弟子這幾年攢下的。您留著，買點好吃的。”
王老頭想推辭，陳衍已經站起身，背好劍，往外走去。
“后生！”王老頭在身后喊，“你要去哪兒？”
陳衍頭也不回，揮了揮手：
“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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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侯監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陳衍站在鎮口的土路上，回頭看了一眼。暮色中，那個小小的鎮子靜靜地臥在山腳下，炊煙裊裊，雞犬相聞。他住了三年的柴房，已經看不清了。摩天崖更是隱沒在云霧里，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他忽然有些恍惚。
三年前，他還是個差點死在柴房里的小乞丐。三年后，他背著一把叫“松風”的劍，要去闖蕩江湖了。
這一切，像一場夢。
但背上那把劍的重量是真實的。丹田里那股流轉不息的內力是真實的。老師最后那句話，也是真實的——
“你現在的水平，放到江湖上，勉強算個三流貨色。”
陳衍深吸一口氣，轉身，大步往前走。
三流貨色又如何？
他還有十二個世界要走。他還有無數神功要學。他還有那么多人要去救，那么多命要去改。
這才剛剛開始。
夜色漸濃，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官道盡頭。
遠處，隱約傳來幾聲犬吠。近處，只有風聲和腳步聲。
三年，他從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乞丐，變成了一個“三流貨色”。
但這是他用自己的汗水，一寸一寸換來的。
這是他在這江湖里，立下的第一塊基石。
陳衍走著走著，忽然笑了。
他想起第一次上山那天，謝煙客問他：“為什么叫陳衍？”
他回答：“衍取‘繁衍’之意。晚輩孤身一人，想讓自己這條命能延續下去。”
現在，他這條命，終于開始“衍”了。
月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那影子背著一把劍，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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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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