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走在虹口的巷弄里，晚風(fēng)卷著寒意，吹在他的臉上，讓他瞬間清醒。，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底，讓他覺得惡心，卻又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他知道，東村是個偏執(zhí)的人，重生后的偏執(zhí)，只會更甚，他說要護(hù)著自已，護(hù)著平安里的人，未必是假。。，一個視中國人為螻蟻的日軍少佐，他的守護(hù)，不過是建立在侵略的基礎(chǔ)上，不過是為了滿足自已的偏執(zhí)占有欲，這樣的守護(hù)，比刀槍更可怕。，指甲嵌進(jìn)掌心，疼意讓他更加清醒：他不能被東村的話迷惑，他的目標(biāo)，永遠(yuǎn)是除掉東村，護(hù)著身邊的人，守著家國大義。，佟家儒看到青紅正站在早點攤前，收拾著東西，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囡囡在一旁追著蝴蝶跑，笑聲清脆，梔子坐在巷口的石凳上，縫著衣裳，蘇姨在和鄰居聊著天，巷子里滿是煙火氣。，是他重生的意義，他絕不會讓東村，讓日軍，毀掉這一切。，笑著迎上來：“家儒，回來了？今天怎么這么晚？我給你留了一碗粥，還熱著。”
佟家儒看著青紅溫柔的笑容，眼底的寒意瞬間散去，只剩下溫柔，他點了點頭：“學(xué)校有點事，耽擱了。”

他接過青紅遞來的粥，喝了一口，溫?zé)岬闹嗷M(jìn)胃里，暖了他的心底，也更加堅定了他的決心：無論如何，他都要護(hù)著青紅，護(hù)著囡囡，護(hù)著平安里的所有人。

接下來的幾天，佟家儒依舊按時去學(xué)校上課，按時回平安里，表面上平靜無波，實則暗中觀察著周圍的一切，他知道，東村不會輕易放過他，一定會有下一步的動作。

可讓他意外的是，東村沒有再來學(xué)校找他，也沒有派便衣監(jiān)視他，仿佛那天咖啡館的對話，從未發(fā)生過。

直到三天后的一個清晨。

佟家儒剛走出平安里，就看到巷口的拐角處，兩個穿著黑色便衣的男人，正對著青紅的早點攤指指點點，嘴里說著污言穢語，手還不安分地朝著青紅伸去。

那是虹口出了名的兩個漢奸，仗著有日軍撐腰，在巷子里橫行霸道，前世，這兩個漢奸就經(jīng)常欺負(fù)青紅，甚至還想對青紅動手，最后是佟家儒拼了命，才將他們趕走，可也因此得罪了他們，被他們記恨，后來在日軍血洗平安里時，這兩個漢奸第一個沖了進(jìn)來，親手將青紅推到了日軍的槍口下。

佟家儒的眼底，瞬間閃過一絲冷冽，他攥緊拳頭，正想上前，卻看到那兩個漢奸，突然被人從背后踹倒在地，緊接著，幾個穿著日軍軍裝的人，走了過來，二話不說，就對著那兩個漢奸拳打腳踢。

佟家儒的腳步，頓住了。

他認(rèn)出了那些日軍的領(lǐng)章，那是特高課的人，是東村敏郎的手下。

而在巷口的另一處拐角，一個熟悉的身影，靠在墻上，穿著黑色的便裝，正是東村敏郎。他的目光落在佟家儒的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見佟家儒看過來，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然后轉(zhuǎn)身，消失在巷弄里。

那兩個漢奸，被特高課的人打得鼻青臉腫，連滾帶爬地跑了，嘴里還喊著“東村科長饒命”。

青紅被嚇得臉色慘白，走到佟家儒身邊，拉著他的胳膊：“家儒，這是怎么回事？特高課的人怎么會幫我們？”

佟家儒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東村消失的方向，心底翻涌著復(fù)雜的情緒。

他知道，是東村做的。

這個狠辣的侵略者，用他的方式，護(hù)了青紅一次，護(hù)了他想護(hù)的人一次。

沒有聲張，沒有邀功，只是默默的，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除掉了欺負(fù)青紅的漢奸，像前世那樣，用他獨有的狠辣，為他掃清了麻煩。

佟家儒的心底，第一次生出了一絲復(fù)雜的漣漪，那是恨與念的交織，是厭惡與感激的矛盾。

他恨東村的狠辣，恨他的侵略，恨他的偏執(zhí)，可他又不得不承認(rèn)，這一次，東村救了青紅，救了他想護(hù)的人。

這份矛盾的情緒，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底，拔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他知道，東村的目的，達(dá)到了。

他的偽裝，出現(xiàn)了一絲裂痕。

而這場帶著記憶的博弈，也因此，變得更加復(fù)雜，更加糾纏。

平安里的槐樹葉，又落了，飄在巷口的青石板路上，像一滴無聲的淚，見證著這場侵略者與中國人之間，帶著血仇與執(zhí)念的，無聲的守護(hù)。

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佟家儒的心底攪起層層漣漪，卻并未讓他動搖自已的底線。

他依舊暗中布局，利用重生的記憶，找到前世地下黨的聯(lián)絡(luò)點，提前與他們?nèi)〉寐?lián)系，將日軍近期的布防情報，悄悄傳遞給他們。同時，他也開始留意歐陽公瑾的動向，前世，歐陽公瑾就是在1939年的秋天，開始組織**活動，最終因沖動，落入東村的圈套，慘死在特高課的監(jiān)獄里。今生，他必須提前提醒歐陽公瑾，讓他避開前世的坑，不要輕易暴露自已。

可他沒想到，歐陽公瑾比他想象的更沖動。

這天下午，佟家儒剛上完課，就看到歐陽公瑾帶著幾個學(xué)生，在學(xué)校的老槐樹下，偷偷散發(fā)****，臉上帶著少年人的熱血與沖動，絲毫沒有察覺，不遠(yuǎn)處的樹后，正有特高課的便衣，在暗中觀察。

佟家儒的心臟，猛地一沉。

前世，歐陽公瑾就是因為這次散發(fā)**，被特高課的人抓住，雖然后來被東村放了，卻也因此被東村盯上，成了東村試探他的棋子。今生，東村也重生了，他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一定會借著歐陽公瑾，來試探他，甚至來要挾他。

佟家儒立刻走上前，假裝呵斥歐陽公瑾：“歐陽公瑾，你不好好上課，在這里胡鬧什么？趕緊把**收起來，要是**軍看到，不僅你要遭殃，連學(xué)校，連平安里的人，都要跟著你遭殃！”

歐陽公瑾看到佟家儒，臉上閃過一絲不服氣：“佟老師，日軍侵略我們的**，殺我們的同胞，我們就該反抗！難道要像你一樣，做一個膽小怕事的軟骨頭嗎？”

“你！”佟家儒氣得臉色發(fā)白，卻又不能明說，只能壓低聲音，“你以為這是反抗嗎？這是送死！逞一時之勇，只會讓更多的人犧牲！趕緊收起來，跟我走！”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先生，好興致啊。”

佟家儒的身體，猛地僵住。

他緩緩轉(zhuǎn)過身，看到東村敏郎，正從樹后走出來，臉上帶著淺淡的笑意，眼底卻藏著陰鷙，身后跟著幾個特高課的便衣，正虎視眈眈地看著歐陽公瑾。

“東村科長。”佟家儒躬身，頭埋得更低，擺出那副怯懦的模樣，“這只是學(xué)生的一時沖動，不懂事，求科長饒了他這一次，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他。”

東村走到歐陽公瑾面前，撿起地上的一張****，看了看，然后抬頭，目光落在佟家儒的臉上，帶著一絲玩味：“先生，這只是一時沖動嗎？我看，是有人在背后指使吧。”

他的話，意有所指，目光緊緊鎖住佟家儒，帶著一絲試探，還有一絲只有兩人能懂的偏執(zhí)。

佟家儒的手心沁出冷汗，卻依舊低著頭：“科長說笑了，小人只是個普通的教書先生，哪有那個膽子，指使學(xué)生做這種事。求科長明察，不要冤枉小人，也不要冤枉這個學(xué)生。”

東村笑了，走到老槐樹下的石桌前，抬手示意手下將歐陽公瑾帶下去，然后對佟家儒說：“先生，陪我下一局棋吧。若是你贏了，我就放了這個學(xué)生。若是你輸了，就跟我回特高課，好好說說，這背后的指使之人，是誰。”

佟家儒抬起頭，對上東村的眼睛，那雙眼眸里，藏著算計，藏著偏執(zhí)，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他知道，這是東村的試探，也是東村的邀請，邀請他重新開始這場棋逢對手的博弈。

前世，他與東村在這棵老槐樹下，下了無數(shù)局棋，次次和棋，不分勝負(fù)。今生，帶著記憶的兩人，再次對弈，又會是怎樣的結(jié)局？

佟家儒點了點頭，走到石桌前，坐下：“好，我陪科長下一局。”

東村擺開圍棋，黑子先行，他捏起一枚黑子，放在棋盤的星位上，棋風(fēng)狠辣，步步緊逼，像他的為人，不留一絲余地。

佟家儒捏起一枚白子，放在棋盤上，棋風(fēng)隱忍，以守為攻，看似綿軟，卻處處藏著陷阱，像他的偽裝，看似怯懦，實則堅韌。

兩人對弈，沒有說話，只有棋子落在石桌上的清脆聲響，老槐樹下的秋風(fēng)，卷著落葉，落在棋盤上，被兩人隨手拂去，像拂去前世的血與火。

這局棋，下了整整一個時辰，太陽西斜，落在老槐樹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像兩道糾纏在一起的魂。

最終，佟家儒捏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盤的死角，輕輕說了一句：“科長，和棋。”

東村看著棋盤，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沒有絲毫的陰鷙，像前世每次和棋時的模樣：“先生還是和以前一樣，棋藝高超。”

他擺了擺手，示意手下放了歐陽公瑾：“既然佟老師贏了，我就放了這個學(xué)生。只是，先生，記住，下一次，再讓我看到這樣的事，我不會再手下留情。”

歐陽公瑾被放了出來，走到佟家儒身邊，臉上帶著愧疚與不解，佟家儒卻沒有看他，只是低著頭，對東村躬身：“謝科長饒命。”

東村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先生，我們的棋，才剛剛開始。”

佟家儒沒有回頭，只是拉著歐陽公瑾，快步離開，老槐樹下的石桌上，還擺著未下完的圍棋，黑子與白子糾纏在一起，像他與東村的命運，糾纏不清，不死不休。

風(fēng)卷著槐葉，落在棋盤上，蓋住了那些黑白棋子，也蓋住了兩人前世的血與淚，今生的恨與念。

這場棋逢舊手的博弈，才剛剛開始，而他們的命運，也將在這盤棋里，再次交織，再次走向那早已注定的，血色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