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江湖到煙火

堵門。，放學鈴剛響，我就看見校門口圍了一圈人。，是四個半大孩子，最大的看著也就初中，個子比我們高出一頭，染著黃毛，校服扣子不系，敞著懷，站在馬路牙子上抽煙，眼神直勾勾往校門里掃。，看見我出來，嘴角往上一挑，露出一臉陰笑。，聲音發緊：“陽子，他們找人了，咱繞路走吧。”，只是把書包往肩上緊了緊。？
這是我回家的路，是安達三小門口的路，我繞一次，就能繞一輩子？

十一歲的我不懂什么叫骨氣，只懂一個死理：你越躲，人家越欺負你。

“你先走，從后胡同繞。”我側頭對大鵬說。

“那你——”

“別管我。”

我把大鵬往人群里一推，自已迎著那四個人走了過去。

風又起來了，刮得路邊的楊樹葉子嘩嘩響。安達的秋天，天是灰的，風是硬的，連空氣都帶著一股子冷味。

大偉往前邁了兩步，身后那幾個初中混子也跟著圍了上來，把我堵在電線桿子底下，影子都被壓得小小的。

“陳陽，你不是挺牛嗎？”大偉伸手戳我腦門，“還敢拿磚頭砸？今天我讓你知道知道，在三小這一片，誰說話才算數。”

我沒躲，也沒說話，眼睛就盯著他。

我那時候瘦，胳膊腿都細，站在四個比我高半頭的人中間，看著就像隨時能被推倒的小樹苗。

可我心里不慌。

怕也沒用，打也打不過，除了硬扛，我沒別的路。

“給我跪下道個歉，再把這周保護費交了，這事就算了。”大偉抱著胳膊，一臉得意，“不然，今天讓你爬著回家。”

旁邊的混子跟著哄笑，嘴里罵罵咧咧，全是小孩學來的臟話。

我盯著大偉，慢慢開口，聲音不大，卻一個字一個字咬得清楚：

“我不跪，也不交。”

“你還敢嘴硬？”

大偉惱了，抬手就要往我臉上扇。

我眼一閉，準備挨這一下。

可預想中的巴掌沒落下來。

只聽見“哐當”一聲，像是鐵架子被踹倒的聲音，緊接著就是一聲慘叫。

我睜開眼。

強哥站在我身前。

他還是那件灰夾克，手里拎著一根游戲廳里用來撐門的粗木棍，沒**，就砸在了旁邊的垃圾桶上，鐵皮桶凹進去一大塊。

就一下，震懾住了所有人。

“三小門口，也是你們撒野的地方？”

強哥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壓人的勁兒，眼睛掃過那幾個混子，“滾。”

大偉臉色一白，看看強哥，又看看我，咬了咬牙，不敢吭聲。

他們都知道，強哥在這一片待了多年，不惹事，但也沒人敢惹他。

“強哥，我們……我們就是跟他鬧著玩。”大偉趕緊改口。

“鬧著玩？”強哥冷笑一聲，木棍往地上一頓，“我數三下，再不走，我就把你們一個個送***去，讓你們爸媽來領人。一——”

“二——”

第二個字剛落，大偉他們再也撐不住，轉身就跑，連回頭都不敢，幾步就竄進了胡同里，沒了影子。

校門口瞬間清凈了。

強哥把木棍往邊上一扔，回頭看我，皺著眉：“不要命了？他們真動手，你扛得住？”

我低下頭，小聲說：“我不想躲。”

強哥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我腦袋。

他的手很糙，帶著煙味和游戲幣的金屬味，卻不重。

“傻小子。”他說，“硬氣不是拿身子去扛，是懂得什么時候該站，什么時候該退。更要懂得，走正路，才不用天天怕人堵。”

我抬頭看他。

夕陽剛好落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那天我沒聽懂全部的話。

我只記住了一句：走正路，才不用天天怕人堵。

可那時候的我還不知道，我往后的十幾年，偏偏就走在了歪路上，一路被生活堵得走投無路。

直到很多年后，我穿著外賣服，穿梭在安達的大街小巷，風吹雨打，卻再也不用怕誰堵門。

我才真正明白，強哥當年那句話，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