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支鋼筆的重量------------------------------------------。“空間穩固性并不是一成不變的常量。根據最新的監測，近十八年來，全球范圍內的空間曲率都在趨于平緩……”，手里捏著一根有些漏墨的舊鋼筆，在黑板上劃出一道道復雜的函數曲線。他是一個瘦削的老頭，頭發花白，眼神里卻透著一股子近乎執拗的認真。。，上面一個字也沒寫。，正對著手機上的異能聯賽直播流口水，時不時還發出幾聲刻意壓低的驚呼。，也沒看手機。，視線落在天花板左側的一塊陰影處。，正有一滴淡綠色的、粘稠的液體在緩緩凝聚。液體還沒落下，那股腐爛的甜香已經在應物的感知里擴散開來。。“神使”，能夠寄生在陰影中，無聲無息地剝離目標的意識。對于這間教室里的普通學生來說，只要這滴液體落下，方圓十米內的人都會在瞬間變成一具空殼。。，如果現在動手，該怎么解釋這一塊天花板的無故崩塌。“應物，你聽得懂老林講什么嗎？”周鵬湊過來，小聲嘀咕，“什么空間補強，這玩意兒又不長異能。要我說，還是多練兩招實戰實在。他在講這世界的生路。”應物平靜地回答。
林教授的理論在學術界并不合群。大多數人都在研究如何開發更強的異能去對抗外神，唯獨他在研究如何“加固”這個世界。
在應物看來，這老頭是這個文明里少數幾個摸到了門檻的人。
天花板上的那滴液體終于由于重力，脫離了柵欄邊緣。
它下落的速度極慢，仿佛在穿透某種無形的粘稠介質。
那是眷屬在張開它的“域”。
林教授還在黑板上寫著字，鋼筆尖在木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如果……我們能找到那個加固空間的源頭……”
應物輕輕撥了一下手中的鉛筆。
一道細微到肉眼無法察覺的真元，順著鉛筆尖劃破了空氣。
這道力道被他壓制到了萬分之一以下。
它沒有擊中那滴液體，而是輕輕撞擊在了液體周圍的空間節點上。
原本正在膨脹的“域”，像是一個被**中的氣球，瞬間向內坍塌。
那滴淡綠色的液體在半空中僵住了。
它不再下落，而是被一股莫名的引力強行拉向了通風口的深處。
“吱....”
通風管內部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像是指甲劃過金屬的尖叫。
聲音很短，除了應物，教室里沒人聽見。
應物收回鉛筆，轉頭看了一眼窗外。
雨還在下，但在他的感知里，那只**已經徹底消失了。它并不是逃走了，而是被他剛才那一記微調，直接放逐到了空間褶皺的夾縫里。
在這種法則極其脆弱的地方，這種放逐意味著永恒的磨滅。
“……今天的課就講到這里。”
林教授放下鋼筆，揉了揉手腕。他轉過頭，目光越過幾十個學生，準確地落在了應物身上。
“應物，你留下，幫我把這疊講義送到實驗室。”
周鵬同情地拍了拍應物的肩膀：“哥們兒，你這‘救命恩人’的債，估計這輩子都還不完了。我先去食堂搶**子了。”
應物起身，等同學們都散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走到講臺前。
林教授看著他，眼神里帶著一絲慈祥，還有一種看自家后輩的恨鐵不成鋼。
“還沒覺醒？”老頭子問了一句。
“沒。”應物接過講義。
“不覺醒也好。”林教授嘆了口氣，把那支漏墨的鋼筆插回胸口的口袋，“這個世界的異能，其實是一種病。病得越重，力量越強，死得也就越快。你這樣簡簡單單地活著，其實挺好。”
應物笑了笑，沒接話。
他看著老頭胸口那個因為鋼筆漏墨而染出的黑斑。
這個認為自己救了凡人的老頭，并不知道就在三分鐘前，他所在的這間教室差點變成一片死域。
“走吧，路上我有幾個問題想考考你。”
林教授走在前頭，應物跟在后頭。
教學樓的走廊里很安靜。
在經過剛才那個通風口下方時，應物感覺到地面微微顫動了一下。
那不是**。
那是遠在北境的那只眼球在震怒。
剛才那個眷屬的消亡，顯然觸動了某種更高層級的意志。
應物踩在剛才那塊原本該滴落毒液的地磚上。
他體內的化神期本源微微波動了一下。
只是一瞬間。
北境冰原上正因為震怒而引發的海嘯，毫無征兆地平息了下去。
海面靜得像一面鏡子。
“應物，你怎么停下了？”林教授回過頭。
“沒什么，王叔說晚上的面粉到了，我在想下午什么時候回去搬。”應物跟了上去。
林教授搖了搖頭：“你啊，腦子里全是這些雜事。要是能把心思分一半在空間論上，你現在的成就絕不止于此。”
“搬面也挺有意思的。”
應物溫和地回答。
兩人穿過走廊，雨水拍打著窗戶。
應物能感覺到，這片天，好像又變得結實了一點點。
這就是他現在的日子。
補一補漏風的窗戶，順便幫一個固執的老頭搬一搬講義。
至于那些正在云端窺伺的、暴怒的“神明”。
在應物眼里，它們最好能一直待在云端。
如果真有哪一天它們想下來看看，那應物手里的鉛筆，可能就不止是撥弄空間這么簡單了。
兩人走進實驗室。
林教授剛打開門，就愣住了。
實驗室的中央，站著兩個穿著黑色緊身衣、胸口佩戴著赤紅徽章的年輕人。
那種徽章應物認識。
臨海城異能***，特調組。
專門處理“非自然干擾”的暴力機構。
“林教授，我們監測到兩分鐘前，這棟教學樓出現了瞬間的空間塌陷。”
領頭的年輕人聲音冰冷，目光如電，在林教授和應物身上反復掃視。
“雖然只有 0.01 秒，但強度達到了極點級。”
林教授愣了一下，隨即苦笑：“極點級？你們開什么玩笑。這里只有我這個老頭子和一個還沒覺醒的學生。要是真有極點級的能量，這棟樓早就不見了。”
年輕人沒有理會林教授，而是步步緊逼，最后停在了應物面前。
他伸出手，一股微弱的、帶著試探性質的異能波動，直接籠罩了應物的全身。
應物垂著手，站在原地，表情平和。
他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變一下。
在他的感知里，這股異能就像一根微弱的羽毛，試圖在花崗巖上留下一道劃痕。
“姓名。”年輕人冷聲問。
“應物。”
“覺醒等級。”
“沒覺醒。”
年輕人皺了皺眉，收回了異能。
他沒發現任何異常。這個年輕人身上干凈得像一張白紙，連一丁點異能粒子的殘留都沒有。
“組長，可能真的是傳感器誤報。”旁邊的女隊員低聲說道，“最近北境那邊波動太大，干擾了基站也是常有的事。”
領頭的年輕人深深地看了應物一眼，最后才轉頭對林教授說：
“抱歉，打擾了。最近不太平，希望教授能加強實驗室的安保。”
特調組的人走得很快。
等門關上后，林教授才長舒了一口氣。
“這幫人，整天神經過敏。”老頭子嘀咕著，走向試驗臺，“來，應物，幫我看看這個數據，怎么算都不對。”
應物放下講義，走過去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曲線。
他伸手，指了指其中一個節點。
“王叔說，面團揉得太死，下鍋就容易斷。這里的空間參數，似乎也有點揉得太死了。”
林教授愣住了。
他盯著那個節點，半晌沒說話。
雨打在窗臺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應物站在一旁，像個普通的勤雜工，安靜地等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