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熟老婆

林知夏捏著手里那杯快化完的冰奶茶，第N次看向民政局大廳那塊黑屏的電子屏。

空調早就跟著斷電歇菜了，三十多度的天，她額角的碎發黏在皮膚上，*得心煩。

對面的顧行舟倒是依舊筆挺，深灰色西裝連個褶子都沒有，就是額角沁出的薄汗出賣了他。

這人從進大廳到現在，除了報***號時開口，其余時間像尊沉默的雕塑，還是自帶降溫氣場那種。

“我說，”林知夏吸了口奶茶，冰塊撞擊杯壁的聲音在悶熱的空氣里格外清晰，“你說這電要是今天都修不好，咱這婚還結不結了？”

顧行舟終于動了動，視線從窗外施工隊的方向挪回來，落在她手里那杯明顯只剩糖水的奶茶上：“合同具有法律效力，預約時間只是流程。”

“……”林知夏差點被珍珠噎住，“大哥，結婚領證這事兒，能不能別用‘合同’倆字？

聽著像我把自己賣了。”

他眉峰微不可察地挑了下：“本質上是**義務關系的結合。”

得，果然是傳說中那個拿過全國辯論賽冠軍的理工男。

林知夏放棄溝通，低頭戳著杯底最后一顆珍珠，心里把介紹人罵了八百遍。

說好的“溫和儒雅風趣幽默”呢？

這分明是臺人形法律條文檢索機。

半小時前她還在公司改方案，被老媽一個奪命連環call揪到民政局，說對方都到了。

她連妝都沒化，穿著最普通的白T恤牛仔褲，站在一身精英范兒的顧行舟旁邊，活像誤入**禮的高中生。

“要不，”顧行舟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些，“去隔壁奶茶店等？

那里有空調。”

林知夏抬頭，正對上他看過來的目光。

他睫毛很長，垂著眼時陰影落在眼下，倒沖淡了幾分疏離感。

她愣了愣，鬼使神差地點了頭。

兩人并肩走出民政局，陽光曬得人皮膚發燙。

顧行舟很自然地走到她左手邊，隔開了馬路來車的方向。

這個細節讓林知夏心里微動，剛想說點什么，就聽見他問：“喝什么？

我請。”

“不用——領證成本分攤，合理。”

他打斷她，己經拉開了奶茶店的玻璃門。

冷氣撲面而來的瞬間，林知夏聽見自己長出了口氣。

顧行舟去點單，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著他跟店員交流的背影。

他點餐時也很簡潔，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就轉身等餐，不像別人那樣對著菜單糾結半天。

“麻煩要常溫的，謝謝。”

她聽見他補充了一句。

林知夏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才點的冰奶茶，忽然想起介紹人說過，她體寒不能多吃涼的。

這人居然記住了？

兩杯奶茶放在桌上，顧行舟推給她一杯溫的蜂蜜柚子茶，自己那杯是冰美式。

林知夏捏著溫熱的杯身，沒話找話：“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喝冰的？”

“阿姨說的。”

他啜了口咖啡，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下，像是不太習慣這個味道，“上周家庭聚餐，你中途換了熱水。”

林知夏驚訝地睜大眼：“你那天也在？”

她記得那天一堆親戚圍著她問東問西，她光顧著應付，壓根沒注意到有這么號人物。

“嗯，坐在你斜對面。”

顧行舟的視線落在窗外，“穿深藍色襯衫。”

林知夏努力回憶，好像是有這么個人，安安靜靜地吃了全程，偶爾被長輩點名才說句話。

當時她還心想，這人跟桌上的熱鬧氛圍格格不入，原來是他。

沉默再次降臨，店里放著甜膩的情歌，跟兩人之間這詭異的氣氛完全不搭。

林知夏攪著杯子里的柚子粒，感覺自己像在參加一場極其尷尬的相親二次面試。

“那個，”她清了清嗓子，“你為什么……同意閃婚啊？”

顧行舟放下咖啡杯，指尖在杯沿敲了兩下，像是在組織語言：“年齡合適，職業穩定，家庭**匹配度87%。”

林知夏：“……” 果然是理科生的浪漫嗎？

“而且，”他頓了頓，看向她，“你簡歷上寫的‘擅長化解尷尬’，我覺得我們可能需要這個技能。”

林知夏噗嗤一聲笑出來，梨渦在臉頰上漾開：“顧先生，那是我寫在公司年會策劃案里的，不是征婚簡歷。”

他耳尖似乎紅了點，移開視線：“知道，我看了你的廣告案例，很有趣。”

這句夸獎來得猝不及防，林知夏反倒不好意思起來。

她做的創意廣告經常劍走偏鋒，被同行說太跳脫，還是第一次被人用“有趣”形容。

正想說點什么，手機忽然震了震，是老媽發來的消息：電修好了！

趕緊回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終于解脫”的釋然。

顧行舟起身時動作快了半拍，順手拿起她放在桌上的包：“走吧。”

穿過馬路時，一陣風吹過，林知夏的裙擺被掀起一角。

她慌忙按住，抬頭就看見顧行舟停下腳步，不動聲色地站到她身前，用自己的影子擋住了風的方向。

陽光透過樹葉落在他肩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林知夏看著他挺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場沖動的閃婚，好像也沒那么糟糕。

至少，這人雖然像臺精密儀器，卻自帶保護程序。

民政局大廳里，工作人員己經在叫他們的號。

顧行舟把包遞還給她，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兩人都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

“走吧，顧**。”

他先恢復鎮定，嘴角居然噙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林知夏瞪他一眼，卻沒反駁這個稱呼：“跟上，顧先生。”

拍照時，攝影師說“靠近點”，兩人僵硬地往中間挪了挪。

說“笑一個”，林知夏扯出標準的社交假笑，轉頭就看見顧行舟嘴角繃得筆首，眼神里寫滿“這表情管理太難了”。

她沒忍住，真笑了出來。

快門恰好按下，定格了她眼里的笑意和他微微錯愕的表情。

拿到紅本本的那一刻，林知夏看著照片上兩個不太熟的人，忽然想起剛才在奶茶店，她跟顧行舟同時伸手去夠桌上的紙巾盒。

指尖相觸的瞬間，她聽見自己心里有個聲音在說：嘿，這該死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