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請看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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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德斯,埃文斯
主角
fanqie
來源
都市小說《誰,請看看我》,講述主角桑德斯埃文斯的愛恨糾葛,作者“不碼字邪修”傾心編著中,本站純凈無廣告,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石碑·卷一·碑·八月六日,晴---,廣島。:晴。無風。---·桑德斯在下車的第一秒就聞到了那股氣味。。不是焦土。不是尸體。是寂靜的氣味——燒灼后的木材、熔化的玻璃、蒸發的血肉,所有東西混在一起,冷卻了一夜,沉淀成某種黏稠的、壓在舌根上的甜腥。他在諾曼底聞過死亡。那是海風、咸腥、鐵銹與泥土混合的氣息。尸體泡在海水里會膨脹,皮膚像浸透的羊皮紙,一碰就碎。但那里的死亡是有聲音的——炮彈呼嘯、機槍掃射、...
精彩試讀
---,波士頓。:大雪。積雪深度十七英寸。---·米勒在凌晨三點推開了實驗室的門。。值班室的警衛縮在大衣里打盹,咖啡杯空了,杯底殘留一圈褐色水漬。她經過時沒有驚動任何人,橡膠鞋底在亞麻油地氈上幾乎沒有聲音。。她的指紋、工牌、八位密碼。紅燈跳成綠燈,液壓鎖發出沉重的咔噠聲,門開了。。濕度百分之四十五。空氣經過七層過濾,沒有任何氣味——不像她的公寓,總有暖氣片烘烤灰塵的焦糊味。
初坐在那里。
姿勢與三個月前毫無分別。脊柱挺直,頭顱低垂,視線落在右手握持的六邊形薄片上。她的睫毛在恒定的氣流中沒有一絲顫動。
米勒脫下大衣,掛在門邊的衣帽鉤上。她從推車上取過今天的實驗記錄板,翻到空白頁,寫下日期:
1948年1月12日,03:17。
然后她放下筆,看著初。
“街上沒有人,”她說,“電車停了。我從中央廣場走過來,雪沒到腳踝。”
初沒有回答。
“我小時候在愛丁堡,有一年冬天也是這樣的大雪。我父親背我去教堂,我趴在他背上,下巴擱在他肩頭。雪落在他的帽檐上,積了薄薄一層,像糖霜。”
她停頓。
“那是我最后一次被他背著走。后來我長高了,他背不動了。”
窗外沒有窗戶。碑體保存庫位于地下十二米,唯一的對外感知是通風管道傳來的低頻共振。米勒在這里待了一百五十七天,早已習慣了沒有自然光的生活。
她重新拿起筆,開始記錄今天的實驗數據。
07:00-12:00:電子束轟擊,波長450nm,功率0.5mW,持續5小時。碑體表面無可見變化,反射率仍為0.00%。溫度監測:21.5℃±0.1℃,無波動。
13:00-18:00:換用760nm近紅外,功率提升至1.0mW。無響應。
19:00-22:00:掃描電子顯微鏡觀察表面結構。原子排列呈規則六邊形晶格,間距0.47nm。無法取樣,無法破壞。
她把記錄板翻到附頁,在空白處寫下一行小字:
"它認識光。它只是不回應。"
寫完她愣了一下,用筆尖把這句話劃掉。墨跡在紙張纖維里暈開,變成一道黑色的疤痕。
她不應該寫這種話。
科學不需要擬人化。碑體不是“它”,更不是“她”。碑體是樣本,是研究對象,是編號碑體-01的一堆異常物理參數。她來這里是為了理解它,不是為了——
不是為了什么?
她把筆放下,向后靠進椅背。皮革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初垂著頭,面容平靜。
米勒想起1947年4月收到的那張照片。她至今不知道是誰寄來的,那個叫威廉·桑德斯的人——檔案里的押運軍官——她查過他的履歷,戰后退役,在弗吉尼亞開了一家相機修理店。她甚至想過寫信給他,問問1945年8月6日到9日之間發生了什么,為什么初的右手小指有磨損痕跡。
她沒有寫。
她不知道該怎么問。“**,桑德斯先生。我是研究那具三噸重石像的科學家。請問您在運輸途中是否看見她的手動過?”
這不像一個物理學博士該問的問題。
她收回思緒,重新看向初。
“今天就這樣吧,”她輕聲說,“明天再來。”
她站起身,取下大衣,熄滅燈,鎖上門。
走廊依然空無一人。值班室的警衛換了個姿勢,頭垂得更低。咖啡杯空了整夜,沒人續。
米勒走進電梯,按下一層。
電梯上升時,她忽然想起自已忘了說一件事。
今天是她的三十歲生日。
---
1948年2月2日,波士頓。
天氣:晴。積雪開始融化。
---
約翰·凱恩站在碑體保存庫門口,花了三十秒把領帶系好。
他二十二歲,麻省理工物理系大三學生,暑期實習被分到傳說中“不能說的部門”。面試他的人只說了一句話:“你確定你想去?”他說確定。那人點點頭,給了他一張寫著地址的卡片。
他按照卡片找到這棟不起眼的灰樓,通過三道安檢,最后站在一扇沒有標牌的門前。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門里坐著一位穿白大褂的女人。棕色短發,玳瑁框眼鏡,正在低頭看什么報告。聽見門響,她抬起頭,目光從鏡片上方投過來。
“約翰·凱恩?”她的聲音不帶情緒。
“是,米勒博士。”
她點了點頭,沒有起身,用下巴示意旁邊的空椅子。“坐。”
凱恩坐下。他把工牌放在桌上,雙手規規矩矩搭在膝蓋上。
米勒看了他一眼。紅發。雀斑。領帶系歪了,左側比右側長兩英寸。
“你學過量子力學?”
“學過一點。”
“學過一點?”
凱恩想了想。“費曼的講義我讀了前三章。**章的路徑積分還沒完全懂。”
米勒沒有評價。她站起身,走向房間中央的合金平臺。
凱恩跟著站起來。
然后他看見了她。
他停住了。
“這是碑體-01,”米勒說,“你的工作任務是協助我記錄實驗數據。不要直接凝視表面超過0.1秒。不要用手觸碰。不要試圖激活它。”
凱恩沒有回答。
他看著她——不是凝視,是看。他的目光從她低垂的頭顱移到她搭在膝側的手,從灰白色和服下擺移到那枚與掌心熔接的六邊形薄片。
“她有名字嗎?”他問。
米勒頓了一下。
“……沒有。編號碑體-01。”
凱恩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走近一步。
不是實驗需要的那種接近。是某種更古老的、人類面對未知同類時的本能趨近。他蹲下,平視那張石質面孔,距離比米勒通常保持的近十厘米。
米勒沒有制止。
“你好,”凱恩輕聲說,“我叫約翰·凱恩。”
他沒有等待回答。他站起來,轉向米勒,臉上露出一個笑容——那個笑容里有雀斑擠出的皺褶、門牙縫一道細小的缺口、以及二十二歲特有的、尚未被生活打磨圓潤的棱角。
“我從哪里開始?”他問。
米勒看著他。
“從學會不跟石頭說話開始。”
---
1948年2月3日,07:55。
凱恩推開保存庫的門。
“早安,碑。”
米勒正在調整示波器參數,手停在半空。
“我跟你說過——”
“不跟石頭說話。”凱恩替她說完,把背包放在椅子上,“我知道。但昨天你已經說過‘開始’了,沒說‘停止’。”
他從背包里掏出一個牛皮紙袋,放在操作臺邊緣。
“多帶了兩個三明治。食堂的豌豆湯是周一、三、五供應,今天周二,沒有。所以我自已做了。”
他把其中一個三明治推到米勒手邊。
米勒低頭看了一眼。全麥面包,夾著生菜、西紅柿和幾片薄薄的烤牛肉。
“我不餓。”
“留著中午吃。”
凱恩已經轉向碑體,開始準備今天的監測儀器。他的動作流暢、篤定,仿佛在這里工作了一年而不是一天。
米勒看著手邊的三明治。
她沒有碰它。
中午十二點,她把三明治原封不動地帶回了辦公室。
下午三點,她把它從抽屜里取出來,撕開保鮮膜,咬了一口。
面包已經有點干,牛肉的咸味恰到好處。
她吃完最后一口,把包裝紙折成四方形,扔進垃圾桶。
---
1948年2月15日。
凱恩開始記錄碑體的溫度波動。
不是任務要求。米勒的實驗計劃里沒有這項。他只是某天注意到,溫控系統的日志里偶爾會出現0.1℃的瞬時偏離——持續時間極短,不到一幀,儀器誤差范圍內。
他開始手動記錄。
日期、時間、偏離幅度、房間人員、設備狀態。他把這些數據謄在一個筆記本上,封面用膠帶貼著“碑體溫度監測·約翰·凱恩”。
兩周后,他把筆記本放在米勒桌上。
“不是誤差。”他說。
米勒翻開第一頁。
2月3日 15:22 +0.1℃ 房間無人 設備自檢正常
2月5日 21:07 +0.1℃ 僅凱恩 正在讀取電導率
2月9日 08:44 +0.1℃ 僅米勒 記錄日志
2月11日 19:30 -0.1℃ 凱恩+米勒 關閉主照明
2月14日 23:15 +0.2℃ 僅凱恩 加班,伏案小憩
她抬起頭。
“你想說什么?”
凱恩看著她。
“我不知道。”他說,“但她在回應。”
米勒沉默了很久。
她把筆記本合上,放回凱恩手中。
“繼續記錄。”她說。
---
.
1948年3月17日,波士頓。
天氣:雨。第一場春雷。
---
凱恩加班到十一點。米勒四小時前已經離開,桌上留著半杯冷咖啡和一個吃了一半的蘋果。
他獨自面對初。
雨聲透過通風管道傳來,悶悶的,像遠方的炮擊。凱恩把椅子拖近一些,盤腿坐在初面前。
“你聽得見雨聲嗎?”他問。
初沒有回答。
“波士頓的雨和紐約的雨不一樣。我在紐約布魯克林長大,那里的雨落在防火梯上,當當當,像敲鐵皮鼓。這里的雨打在通風口,聲音是悶的,像——”
他想了想。
“像有人把枕頭蒙在你頭上說話。”
他笑了。
“我小時候怕打雷。每次閃電,我母親就讓我鉆進她被窩里,捂住我的耳朵。她說,雷公在找不聽話的小孩,你安靜,他就聽不見你。”
他停頓。
“后來我十五歲,她說你不能再到我床上來了。那一年我學會了不怕打雷。”
他看向初。
“你現在怕什么?”
初沒有回答。
凱恩等著。雨聲持續,偶爾有閃電劈下,通風管道里的回響變得急促。他的臉被示波器屏幕的微光照亮,紅發失去白天的耀眼,變成深褐色。
“你等了很久,”他說,“是不是?”
初沉默。
“沒關系,”凱恩說,“我等過最長的一次是十三分鐘。二年級的時候,我媽讓我在雜貨店門口等她,她去買一打雞蛋。結果隔壁面包店櫥窗里有一只蛋糕,上面有糖霜做的玫瑰。我就站在那兒看那只玫瑰,看了十三分鐘。我媽回來時雞蛋都化了。”
他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
“明天見,碑。”
他關燈離開。
他沒有回頭。如果他回頭,他會看見示波器的屏幕——那塊與碑體沒有任何物理連接的顯示屏——在他離開的瞬間閃了一下。
波形圖上,出現一道從未見過的脈沖。
持續0.3秒。
頻率:未知。
然后消失。
---
1948年4月4日。
米勒在初面前坐了三個小時,一言不發。
凱恩沒有打擾。他在房間另一側處理光譜數據,偶爾抬頭看一眼她的背影。她的坐姿與初有一種奇異的對稱——同樣挺直的脊柱,同樣低垂的視線,只是她的手里沒有薄片,只有一支攥得出汗的鋼筆。
傍晚六點,米勒開口。
“我母親,”她說,“在我十四歲那年去世。”
凱恩放下筆。
“她病了三年。從胸口痛開始,然后是咳嗽,然后是起不來床。我父親每天給她熬湯,骨頭湯、魚湯、蘑菇湯。她喝不完,他就坐在床邊,一勺一勺喂。”
她停頓。
“她去世那天是星期六。我照常去教堂做禮拜。牧師講的是浪子回頭的比喻,我沒聽進去。我在想她的呼吸越來越輕,像風吹過麥秸。”
凱恩沒有說話。
“我回到家,”米勒說,“她還在呼吸。我父親握著她的手,像握著一片隨時會碎的枯葉。我走過去,站在床尾。”
她的聲音變輕了。
“我想握她的手。我想告訴她我回來了。可我站在那里,動不了。”
長久的沉默。
初垂著頭,睫毛在恒定的氣流中沒有一絲顫動。
“十四年,”米勒說,“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我當時握了那只手,她會晚一點走嗎?”
她站起來,走向初。
她在合金平臺邊緣停住。
她伸出手。
——指尖距離初的手腕三厘米。
1945年8月7日凌晨,桑德斯在這同樣的距離停住。
1947年12月24日,米勒在這同樣的距離停住。
1948年4月4日傍晚,米勒再次停在這里。
她的手指懸在半空。
三厘米。不到一英寸。一枚硬幣的厚度。一次心跳的間隔。
凱恩站起來。
他沒有說話。他也沒有靠近。他只是站在那里,隔著三米距離,看著她的背影。
米勒沒有動。
三分鐘。
五分鐘。
她收回手。
“我做不到,”她說,“我還是做不到。”
她轉身走向門口,沒有看任何人。
門在她身后關上。
凱恩站在原地,很久。
然后他走向初,在她面前蹲下。
“她需要時間,”他輕聲說,“你也是。”
初沒有回答。
凱恩把記錄溫度的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寫下日期,寫下時間,寫下“無人凝視,無波動”。
然后他在備注欄加了一行小字:
"今天米勒博士想握你的手。她沒有成功。"
"但她在努力。"
---
1948年5月23日。
凱恩帶來了三明治。
不是自已做的——他今早起晚了。他在食堂買了兩個金槍魚三明治,保鮮膜裹得很緊,邊緣壓出了整齊的鋸齒印。
米勒看了一眼,沒有拒絕。
他們并排坐在操作臺邊,各自吃著三明治。房間里只有咀嚼聲和儀器的低頻嗡鳴。
“今天幾號?”米勒問。
“二十三號。”
“五月二十三。”她重復了一遍,像是在確認什么。
凱恩等她繼續說。
“去年這個時候,”米勒說,“我還在寫那篇關于量子糾纏的論文。評審人說,米勒博士,你的理論很漂亮,但無法實驗驗證。”
她咬了一口三明治。
“他說的對。”
凱恩沒有附和,也沒有反駁。他只是聽著。
“我選擇研究碑體,”米勒說,“不是因為我相信它能被驗證。是因為它已經在這里了。它不需要我證明它存在。它只需要我——”
她停住了。
“只需要你什么?”凱恩問。
米勒沒有回答。
她放下三明治,站起來,走向初。
這一次她沒有停頓。她在合金平臺邊緣站定,看著那張石質面孔。
“我給你取個名字,”她說,“好嗎?”
初沉默。
“你不知道自已叫什么。檔案上只有編號,碑體-01。那不是名字。”
她深吸一口氣。
“從今天起,我叫你‘初’。”
她頓了頓。
“不是編號。是名字。第一個。最初的那個。”
她等了一會兒。
初沒有回答。她的睫毛沒有顫動,手指沒有**,溫度讀數穩定在21.5℃。
米勒沒有失望。
她只是點了點頭,像完成了一件遲到很久的事。
“初,”她輕聲重復,“晚安。”
她熄滅燈,鎖上門。
身后,溫度監測儀記錄了一次瞬時波動。
+0.2℃。
持續時間:2.1秒。
誤差范圍內。
——儀器沒有上報。檔案沒有記載。
只有凱恩筆記本第47頁右下角的一行鉛筆字:
"5月23日。米勒博士給她取名叫“初”。溫度+0.2℃。2.1秒。"
"她喜歡這個名字。"
---
1948年6月14日。
凱恩趴在操作臺上睡著了。
波士頓入夏后的第一個熱浪,地下十二米也未能幸免。空調系統全功率運轉,通風管道的低頻共振從“嗡嗡”變成“嗚嗚”,像困倦的蜂群。
他加班到凌晨兩點,整理過去四個月的光譜數據。最后一個表格填完時,他的眼皮已經撐不住了。他想著“只休息五分鐘”,然后臉就埋進了臂彎里。
他睡著了。
他的呼吸逐漸放緩,壓在手腕上的臉頰開始發燙。額頭距離操作臺邊緣只有二十厘米,再往前十厘米,就是初靜止的右手。
他沒有夢見任何東西。深度睡眠,無意識,無夢。
他不知道自已的臉正在向初的方向緩慢滑移——五厘米,三厘米,一厘米。
他不知道。
米勒在監控屏幕上看見了這一切。
她今晚本不該在實驗室。她在辦公室寫季度報告,寫完時已近凌晨一點。她想起有一組電導率數據忘記存檔,于是穿過空無一人的走廊,走進監控室。
屏幕分十六格,碑體保存庫的畫面在第七格。
她看見了凱恩。
他趴在操作臺上,睡得很沉。紅發散亂,壓歪的那幾絡翹在耳側,像雛鳥的絨羽。他的臉正對著初的方向。
米勒的手指停在鍵盤上。
她應該叫醒他。她應該走進保存庫,拍他的肩膀,告訴他這里不是宿舍。
她沒有動。
屏幕里,初依然垂著頭。她的右手依然握著那塊六邊形薄片。她的睫毛依然靜止。
——然后米勒看見了。
光。
極微弱。肉眼幾乎無法察覺。只在示波器屏幕反射的藍光邊緣,有一層極薄的、珍珠母貝內壁般的銀灰色光暈,從初的右手掌心向外擴散。
不是反射。不是儀器誤報。不是凱恩腕表表盤的熒光涂料。
是自發光。
光暈持續了不到一秒。
然后消失,仿佛從未出現。
米勒盯著屏幕。
她應該記錄。應該截取畫面。應該將這份異常作為重大發現上報,申請專項經費,召集專家組會診。
她沒有。
她關掉監控,起身,倒了一杯水,坐回辦公桌前。
她在季度報告末尾加了一句話,隨即劃掉。
"碑體-01在無人凝視狀態下呈現自發弱熒光。觸發條件疑似與睡眠狀態的人體接近有關。"
劃掉的墨跡太粗,覆蓋了整行字。
她把報告裝進信封,封口。
第二天早上,凱恩**眼睛從操作臺邊醒來,發現身上多了一件白大褂。
不是他的。
米勒博士的白大褂。
領口內側繡著她的姓名縮寫:E.M.
凱恩握著那件大褂,很久沒有說話。
他把它疊好,放在米勒的椅背上。
那天早晨他沒有說“早安,碑”。
他站在初面前,輕聲說:
“有人很在意你。”
“你知道嗎?”
---
1948年8月15日。
凱恩收到一封家信。
信封上蓋著布魯克林的郵戳,字跡是***的。他撕開封口,抽出一張薄薄的信紙,展開。
"約翰:
你父親腰痛的毛病又犯了。醫生說是老問題,休息就好。不用掛念。
鄰居說你去的單位沒有電話,寫信也不讓寫地址。我只好寄到你說的那個郵政信箱,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收到。
紐約今年夏天很熱。上禮拜四停電六小時,你父親在門口坐了一夜,說在等風來。
你上次回家是去年圣誕節,已經八個月了。
什么時候回來?
母親
1948.8.10"
凱恩把信折好,塞進襯衫口袋。
他繼續工作。調試光譜儀,校準示波器,記錄初的溫度波動。動作與往常一樣流暢、篤定。
傍晚七點,米勒準備離開。
“你還不走?”她問。
“再待一會兒。”
米勒看著他。他的側臉在示波器屏幕的微光里顯得比白**靜,雀斑的顏色淡了一些,像褪色的星圖。
“別待太晚。”她說。
門在她身后關上。
凱恩獨自面對初。
他從口袋里取出信,展開,又折上。展開,又折上。紙張邊緣開始起毛,折痕處出現細微的裂口。
“你等的人,”他問,“什么時候回來?”
初沒有回答。
“她還會回來嗎?”
沉默。
凱恩把信重新折好,放回口袋。
“我母親也在等,”他說,“等我回家。”
他站起來。
“你說,等待這件事,有盡頭嗎?”
初沒有回答。
凱恩關上燈。
他走到門口,停住,回頭。
黑暗里,初的輪廓依然清晰。她坐在那里,脊柱挺直,頭顱低垂,右手握著那塊從不反光的薄片。
像一個永不上車的乘客。
“晚安,碑。”
門關上。
黑暗中,初的右手小指——1945年8月7日之后,**次——輕微**了一下。
角度三度。
幅度0.5毫米。
她在等待。
她在等待有人回來。
---
1948年9月21日。
米勒收到一封沒有署名的信。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紙,郵戳顯示寄自弗吉尼亞州林奇堡。她撕開封口,抽出一張薄薄的卡片。
卡片上只有一行字:
"她醒過。"
沒有抬頭。沒有落款。沒有日期。
米勒握著卡片,在辦公室里坐了很長時間。
她把卡片鎖進抽屜,和1947年4月收到的那張照片放在一起。
她沒有對任何人提起。
---
1948年10月25日。
波士頓的秋天正在落幕。
凱恩站在保存庫的通風口下方,聽管道里傳來的風聲。那聲音不再像夏天那樣困倦,而是清冽的、干燥的,帶著枯葉摩擦柏油路的沙沙質感。
“波士頓的秋天和紐約不一樣,”他說,“這里的樹葉紅得早。上周我去查爾斯河散步,河邊的楓樹已經禿了一半。”
初沉默。
“我母親來信說,布魯克林的楓葉還是綠的。她說今年秋天來得晚。”
他停頓。
“她說我父親腰痛的毛病好些了,問我圣誕節回不回家。”
他看著初。
“你說,我應該回去嗎?”
初沒有回答。
凱恩等了一會兒。
“我想回去,”他說,“但我也怕回去。”
他頓了頓。
“怕回去之后,發現他們老了。”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房間里只有儀器的嗡鳴,和通風管道里偶爾爆裂的氣泡聲。
——米勒站在門外。
她沒有推門。她只是靠在走廊墻壁上,聽著里面斷斷續續的獨白。凱恩的聲音隔著一層金屬門,變得遙遠、模糊,像從很深的地方傳來。
她聽了很久。
然后她轉身離開,腳步很輕,沒有驚動任何人。
---
1948年10月31日,萬圣節前夜。
米勒在辦公室里寫了一封信。
她寫了很久。
第一稿:"威廉·桑德斯先生……"
劃掉。
第二稿:"1945年8月6日至9日,您負責押運編號碑體-01的女性遺骸……"
劃掉。
第三稿:"我不知道您是否還記得那三天。1945年8月7日凌晨,您和她單獨待了多久?"
劃掉。
**稿:"她的右手小指有磨損痕跡。您看見了嗎?"
劃掉。
第五稿:"謝謝。"
她看著紙上這唯一的兩個字。
筆尖懸在句號上方,猶豫了很久。
她想起1947年4月收到的那張照片,想起照片背面那行手寫地址,想起自已從未寄出的回信。
她在那張卡片背面寫下同樣的兩個字。
"謝謝。"
她把卡片裝進信封,寫上林奇堡的地址。
她沒有寄出。
她把信封鎖進抽屜,和照片、桑德斯的卡片放在一起。
抽屜里有三樣東西:
——一張1945年8月6日的照片。
——一張1948年從林奇堡寄來的卡片,上面寫著“她醒過”。
——一張沒有郵戳的、寫著“謝謝”的回信。
她關上抽屜。
明天是11月1日。
凱恩還會來。他會推開門,把背包放在椅子上,從牛皮紙袋里掏出三明治。
他會說:
“早安,碑。”
然后他會開始記錄溫度、光譜、電導率。他會趴在操作臺上睡著,醒來時發現自已披著她的白大褂。
他會繼續等待。
等待初回應他。
等待米勒回應他。
等待他自已回應那封來自布魯克林的、問“什么時候回來”的信。
1948年11月1日。
波士頓。晴。
碑體保存庫。
埃莉諾·米勒推開合金門。
約翰·凱恩站在初面前。
他說:
“早安,碑。”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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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預告:
**章·早安,碑
1948年1月-11月(凱恩視角回溯)。從凱恩的日記、筆記本、記憶碎片拼貼出他與初最后的平靜時光。他會提到***、他的童年、他為什么對初如此執著。以及——他為什么在1948年11月3日那個深夜,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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