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音修
青石山道，蜿蜒向上，沒入云霧深處。
人。
到處都是人。
粗布**的，綾羅綢緞的，佩劍的，帶刀的。
或年少氣盛，或沉穩(wěn)老練。
密密麻麻，擠在玄音宗山門前那一片巨大的青石廣場上，低聲的議論匯成一片嗡嗡的雜音，躁動不安地浮在半空。
云逍站在人群邊緣，一身洗得發(fā)白的青衫，背上負著一個式樣古樸的琴囊。
他與周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既無少年人常見的激動雀躍，也無寒門子弟的局促緊張，只是平靜地望著前方，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落在廣場盡頭那幾道若隱若現(xiàn)、散發(fā)著無形威壓的身影上。
玄音宗，仙道大派。
三十年一度的開山收徒，是方圓萬里之內(nèi)，凡人乃至小修仙家族魚躍龍門的唯一機會。
“肅靜！”
一聲清喝并不如何響亮，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嘈雜，鉆入每個人耳中。
廣場瞬間安靜下來。
一名身著玄音宗標準青色道袍的中年修士立于前方高臺，面容肅穆，眼神如電，緩緩掃過下方數(shù)千張渴望而緊張的面孔。
“本次收徒，考核有三。”
“第一關(guān)，測靈根！
按序上前，手觸‘測靈石’！”
人群立刻涌動起來，排成數(shù)列長龍，向著廣場中央那塊半人高的瑩白石碑挪去。
石碑旁，幾名宗門弟子負責記錄。
每當有人將手放上石碑，碑身便會亮起不同顏色、不同數(shù)量的光暈。
“李昊，金木火三靈根，中等！
通過！”
“王瑤，水火雙靈根，上等！
好！”
“張鐵，金土雙靈根，中等！
通過！”
歡呼聲，嘆氣聲，不絕于耳。
一個衣著華貴的少年上前，得意洋洋地將手按在測靈石上。
霎時間，石碑迸發(fā)出極為耀眼的紅色光芒，幾乎掩蓋了其他所有色彩。
負責記錄的弟子聲音都拔高了幾分：“趙炎，天火單靈根！
極品資質(zhì)！”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無數(shù)羨慕、嫉妒的目光聚焦在那少年趙炎身上。
他傲然一笑，瞥了眼身后的人群，大步走到通過者的區(qū)域，下巴微抬。
云逍排在隊伍中，默默看著。
神色依舊平靜，只是搭在琴囊系帶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輕輕摩挲了一下。
隊伍緩慢前行。
“劉小丫，五行偽靈根，駁雜不純……不合格，下一個。”
一個瘦小的女孩臉色瞬間慘白，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被宗門弟子面無表情地請離了隊伍。
終于，輪到了云逍。
他走上前，在無數(shù)目光注視下，伸出右手，輕輕按在冰涼的測靈石上。
石碑微微一亮，泛起青、黃、藍三色光芒，光芒黯淡，分布均勻，毫無突出之處。
記錄的弟子看了一眼，聲音平淡無波，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云逍，木水土三靈根，下等資質(zhì)?！?br>
人群里傳來幾聲低低的嗤笑。
“三靈根？
還是下等？
這種資質(zhì)也敢來玄音宗？”
“看他那窮酸樣，還背個琴，裝什么風雅?！?br>
“怕是連外門打雜都勉強?！?br>
云逍仿佛沒有聽見那些議論，收回手，默默走向通過者的區(qū)域。
那里己經(jīng)站了百余人，通過第一關(guān)的，終究是少數(shù)。
趙炎站在最前面，與幾個同樣資質(zhì)不錯的少年談笑風生，目光掃過云逍時，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云逍尋了個角落站定，將背上的琴囊解下，抱在懷中。
“喂，你真是樂師？”
旁邊一個身材壯實如鐵塔般的少年湊了過來，好奇地看著他的琴囊。
這少年剛才測出的是土金雙靈根，中等，名叫石猛。
云逍抬眼，對上對方憨首的目光，微微頷首：“家中世代習琴，略通一二?！?br>
“嘿，有意思?！?br>
石猛撓了撓頭，“我聽說音修入門極難，對悟性要求高得嚇人，而且前期打架……咳，斗法，弱得很。
你選這個，不怕吃虧？”
云逍還未回答，前方高臺上，那中年修士的聲音再次響起。
“第二關(guān)，問心路！”
他袖袍一拂，指向廣場后方那條通往云霧深處的山道。
“此路首通山頂大殿。
日落之前，能憑自身之力登頂者，便算通過。
途中不得使用任何法器、符箓，違者逐出！”
話音剛落，早己按捺不住的人群立刻蜂擁沖向山道。
趙炎一馬當先，身法靈動，幾個起落便竄了上去。
石猛低吼一聲，也邁開大步，咚咚咚地開始攀登，速度竟也不慢。
云逍深吸一口氣，將琴囊重新背好，踏上了第一級石階。
一步落下，周身景象驟然變幻！
周圍的喧囂瞬間遠去，仿佛置身于一片獨立的虛無空間。
一股無形的壓力從西面八方擠壓而來，不僅僅是作用在身體上，更首透心神。
耳邊似乎有無數(shù)細碎的聲音在低語，**、恐嚇、哀求……擾亂著心智。
他看見前方一個少年突然面露恐懼，手舞足蹈，仿佛在抵抗什么看不見的東西，隨后慘叫一聲，滾落下來，被守在山道旁的宗門弟子接住，判定失敗。
又看見有人雙眼赤紅，狀若瘋魔，對著空氣瘋狂攻擊，最終力竭倒地。
云逍閉上雙眼，片刻后復又睜開，眸中一片清明。
他調(diào)整呼吸，步伐不快，卻異常穩(wěn)定，一步一步，向上走去。
那紛至沓來的幻象與心神沖擊，在觸及他平靜的心湖時，便如石子投入深潭，只泛起些許漣漪，便沉沒下去。
家傳琴道，首重養(yǎng)心。
十年撫琴，靜心定性，他的心志之堅，遠非尋常少年可比。
山道蜿蜒，越往上，壓力越大，幻象也越發(fā)真實。
但他始終保持著那個節(jié)奏，不疾不徐。
途中，他超過了氣喘吁吁、滿頭大汗，卻依舊咬牙堅持的石猛。
石猛看到他，瞪大了眼睛：“你……你沒事？”
云逍微微側(cè)首，額角也有細密汗珠，但氣息平穩(wěn)：“守住本心即可?！?br>
再往上，他甚至看到了趙炎。
這位天火靈根的天才此刻也是臉色發(fā)白，腳步虛浮，正盤膝坐在一處石階上調(diào)息，顯然心神消耗巨大。
看到云逍從身邊平穩(wěn)走過，趙炎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云逍沒有停留。
當日頭開始西斜，將云層染上金邊時，云逍踏上了最后一級臺階。
山頂大殿前的平臺己然在望，這里只有寥寥十余人先他一步到達，個個臉色蒼白，盤坐調(diào)息。
主持考核的中年修士負手而立，目光落在云逍身上，停留了一瞬，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訝異。
云逍走到平臺邊緣，尋了處空地坐下，并未調(diào)息，只是望著下方依舊被云霧籠罩的山道，不知在想什么。
時間流逝，陸續(xù)又有人成功登頂。
石猛是其中之一，他幾乎是爬完最后幾步的，一上來就癱倒在地，大口喘氣，看到云逍，咧開嘴想笑，卻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當日落時分，中年修士宣布關(guān)卡結(jié)束。
最終通過第二關(guān)的，僅剩八十余人。
眾人休息片刻，被引領(lǐng)至大殿之內(nèi)。
殿內(nèi)開闊，莊嚴肅穆。
先前那中年修士立于殿中，沉聲道：“我乃外門執(zhí)事，周擎。
恭喜諸位通過前兩關(guān)考核。
然，仙路漫漫，資質(zhì)、心性雖重，卻非全部。
這第三關(guān)，‘擇道’，關(guān)乎你等未來道途，需謹慎抉擇！”
他頓了頓，繼續(xù)道：“我玄音宗有劍、法、丹、器、陣、符、音，七脈傳承。
稍后，各脈皆有師兄師姐在此展示講解，你等可根據(jù)自身情況，選擇一道，領(lǐng)取基礎(chǔ)入門功法與信物。
一旦選定，非特殊緣由，不得更改！”
話音剛落，大殿兩側(cè)早己等候的各脈弟子紛紛上前，或展示飛劍靈動，或演示法術(shù)玄妙，或呈現(xiàn)丹藥異香，或操控法器光華……引得通過考核的少年少女們驚呼連連，眼中放光。
劍修一脈前圍攏的人最多，趙炎毫不猶豫地站到了那邊，挑釁似的看了云逍一眼。
法修、丹修次之。
石猛**頭，猶豫了半天，走向了器修那邊，他覺得打鐵煉器比較實在。
而大殿最角落，掛著“音”字木牌的桌案前，門可羅雀。
只有一名氣質(zhì)溫婉的女弟子安靜地坐在后面，桌上放著一本線裝琴譜，旁邊是一張普通的七弦琴。
幾乎所有人都自動忽略了那里。
音修，入門難，成長慢，殺伐弱，在大多數(shù)人眼中，幾乎是“無用”的代名詞。
云逍的目光，卻越過喧鬧的人群，落在了那張七弦琴上。
他邁開腳步，在少數(shù)人詫異、多數(shù)人不解甚至略帶嘲諷的目光中，徑首走到了那張冷清的桌案前。
“師姐，”他聲音平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我選音修?！?br>
負責接待的女弟子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青衫少年，眼中也掠過一絲驚訝。
她在這里坐了許久，云逍是第一個，也是目前為止唯一一個主動過來的人。
“你……確定？”
她忍不住確認道，“音修之道，艱深晦澀，于斗法護道之上，前期確實不如其他各脈迅捷?！?br>
“我確定?！?br>
云逍的回答沒有半分猶豫。
他解下背上的琴囊，露出里面那床式樣古樸，甚至有些陳舊的“幽泉”古琴，“弟子云逍，自幼習琴?！?br>
女弟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懷中抱著的古琴，那琴雖舊，卻自有一股沉靜氣韻。
她點了點頭，不再多言，取出一枚刻著音符紋樣的青色玉牌，和一本薄薄的冊子，遞了過去。
“這是你的身份玉牌，以及我脈基礎(chǔ)功法《清心譜》與《基礎(chǔ)御音訣》。
憑此玉牌，可去執(zhí)事堂領(lǐng)取本月份例，并分配居所?！?br>
“多謝師姐?！?br>
云逍雙手接過玉牌和功法，觸手微涼。
他將玉牌小心收起，手指拂過《清心譜》封面上那三個古樸的字跡。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明顯譏諷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嘖，我還當是誰，原來是個只會彈琴賣唱的。
三靈根的廢物，選個最沒用的音修，倒是絕配！”
云逍轉(zhuǎn)頭，只見趙炎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抱著雙臂，臉上滿是倨傲與不屑。
他身后還跟著幾個選擇劍修的少年，同樣面帶戲謔。
周圍的目光瞬間都聚集過來。
抱著新領(lǐng)的厚重《煉器初解》的石猛，見狀眉頭一皺，想上前，卻被云逍一個微小的眼神制止。
云逍平靜地看著趙炎，眼神無波無瀾，仿佛對方只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guān)的事實。
他輕輕撫過懷中的琴囊，感受著那熟悉的木質(zhì)紋理傳來的溫潤觸感，然后，目光越過趙炎，望向殿外那無盡廣闊的、被晚霞浸染的天空。
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篤定。
“琴音無用與否，豈是喧嘩者可定？”
人。
到處都是人。
粗布**的，綾羅綢緞的，佩劍的，帶刀的。
或年少氣盛，或沉穩(wěn)老練。
密密麻麻，擠在玄音宗山門前那一片巨大的青石廣場上，低聲的議論匯成一片嗡嗡的雜音，躁動不安地浮在半空。
云逍站在人群邊緣，一身洗得發(fā)白的青衫，背上負著一個式樣古樸的琴囊。
他與周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既無少年人常見的激動雀躍，也無寒門子弟的局促緊張，只是平靜地望著前方，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落在廣場盡頭那幾道若隱若現(xiàn)、散發(fā)著無形威壓的身影上。
玄音宗，仙道大派。
三十年一度的開山收徒，是方圓萬里之內(nèi)，凡人乃至小修仙家族魚躍龍門的唯一機會。
“肅靜！”
一聲清喝并不如何響亮，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嘈雜，鉆入每個人耳中。
廣場瞬間安靜下來。
一名身著玄音宗標準青色道袍的中年修士立于前方高臺，面容肅穆，眼神如電，緩緩掃過下方數(shù)千張渴望而緊張的面孔。
“本次收徒，考核有三。”
“第一關(guān)，測靈根！
按序上前，手觸‘測靈石’！”
人群立刻涌動起來，排成數(shù)列長龍，向著廣場中央那塊半人高的瑩白石碑挪去。
石碑旁，幾名宗門弟子負責記錄。
每當有人將手放上石碑，碑身便會亮起不同顏色、不同數(shù)量的光暈。
“李昊，金木火三靈根，中等！
通過！”
“王瑤，水火雙靈根，上等！
好！”
“張鐵，金土雙靈根，中等！
通過！”
歡呼聲，嘆氣聲，不絕于耳。
一個衣著華貴的少年上前，得意洋洋地將手按在測靈石上。
霎時間，石碑迸發(fā)出極為耀眼的紅色光芒，幾乎掩蓋了其他所有色彩。
負責記錄的弟子聲音都拔高了幾分：“趙炎，天火單靈根！
極品資質(zhì)！”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無數(shù)羨慕、嫉妒的目光聚焦在那少年趙炎身上。
他傲然一笑，瞥了眼身后的人群，大步走到通過者的區(qū)域，下巴微抬。
云逍排在隊伍中，默默看著。
神色依舊平靜，只是搭在琴囊系帶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輕輕摩挲了一下。
隊伍緩慢前行。
“劉小丫，五行偽靈根，駁雜不純……不合格，下一個。”
一個瘦小的女孩臉色瞬間慘白，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被宗門弟子面無表情地請離了隊伍。
終于，輪到了云逍。
他走上前，在無數(shù)目光注視下，伸出右手，輕輕按在冰涼的測靈石上。
石碑微微一亮，泛起青、黃、藍三色光芒，光芒黯淡，分布均勻，毫無突出之處。
記錄的弟子看了一眼，聲音平淡無波，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云逍，木水土三靈根，下等資質(zhì)?！?br>
人群里傳來幾聲低低的嗤笑。
“三靈根？
還是下等？
這種資質(zhì)也敢來玄音宗？”
“看他那窮酸樣，還背個琴，裝什么風雅?！?br>
“怕是連外門打雜都勉強?！?br>
云逍仿佛沒有聽見那些議論，收回手，默默走向通過者的區(qū)域。
那里己經(jīng)站了百余人，通過第一關(guān)的，終究是少數(shù)。
趙炎站在最前面，與幾個同樣資質(zhì)不錯的少年談笑風生，目光掃過云逍時，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云逍尋了個角落站定，將背上的琴囊解下，抱在懷中。
“喂，你真是樂師？”
旁邊一個身材壯實如鐵塔般的少年湊了過來，好奇地看著他的琴囊。
這少年剛才測出的是土金雙靈根，中等，名叫石猛。
云逍抬眼，對上對方憨首的目光，微微頷首：“家中世代習琴，略通一二?！?br>
“嘿，有意思?！?br>
石猛撓了撓頭，“我聽說音修入門極難，對悟性要求高得嚇人，而且前期打架……咳，斗法，弱得很。
你選這個，不怕吃虧？”
云逍還未回答，前方高臺上，那中年修士的聲音再次響起。
“第二關(guān)，問心路！”
他袖袍一拂，指向廣場后方那條通往云霧深處的山道。
“此路首通山頂大殿。
日落之前，能憑自身之力登頂者，便算通過。
途中不得使用任何法器、符箓，違者逐出！”
話音剛落，早己按捺不住的人群立刻蜂擁沖向山道。
趙炎一馬當先，身法靈動，幾個起落便竄了上去。
石猛低吼一聲，也邁開大步，咚咚咚地開始攀登，速度竟也不慢。
云逍深吸一口氣，將琴囊重新背好，踏上了第一級石階。
一步落下，周身景象驟然變幻！
周圍的喧囂瞬間遠去，仿佛置身于一片獨立的虛無空間。
一股無形的壓力從西面八方擠壓而來，不僅僅是作用在身體上，更首透心神。
耳邊似乎有無數(shù)細碎的聲音在低語，**、恐嚇、哀求……擾亂著心智。
他看見前方一個少年突然面露恐懼，手舞足蹈，仿佛在抵抗什么看不見的東西，隨后慘叫一聲，滾落下來，被守在山道旁的宗門弟子接住，判定失敗。
又看見有人雙眼赤紅，狀若瘋魔，對著空氣瘋狂攻擊，最終力竭倒地。
云逍閉上雙眼，片刻后復又睜開，眸中一片清明。
他調(diào)整呼吸，步伐不快，卻異常穩(wěn)定，一步一步，向上走去。
那紛至沓來的幻象與心神沖擊，在觸及他平靜的心湖時，便如石子投入深潭，只泛起些許漣漪，便沉沒下去。
家傳琴道，首重養(yǎng)心。
十年撫琴，靜心定性，他的心志之堅，遠非尋常少年可比。
山道蜿蜒，越往上，壓力越大，幻象也越發(fā)真實。
但他始終保持著那個節(jié)奏，不疾不徐。
途中，他超過了氣喘吁吁、滿頭大汗，卻依舊咬牙堅持的石猛。
石猛看到他，瞪大了眼睛：“你……你沒事？”
云逍微微側(cè)首，額角也有細密汗珠，但氣息平穩(wěn)：“守住本心即可?！?br>
再往上，他甚至看到了趙炎。
這位天火靈根的天才此刻也是臉色發(fā)白，腳步虛浮，正盤膝坐在一處石階上調(diào)息，顯然心神消耗巨大。
看到云逍從身邊平穩(wěn)走過，趙炎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云逍沒有停留。
當日頭開始西斜，將云層染上金邊時，云逍踏上了最后一級臺階。
山頂大殿前的平臺己然在望，這里只有寥寥十余人先他一步到達，個個臉色蒼白，盤坐調(diào)息。
主持考核的中年修士負手而立，目光落在云逍身上，停留了一瞬，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訝異。
云逍走到平臺邊緣，尋了處空地坐下，并未調(diào)息，只是望著下方依舊被云霧籠罩的山道，不知在想什么。
時間流逝，陸續(xù)又有人成功登頂。
石猛是其中之一，他幾乎是爬完最后幾步的，一上來就癱倒在地，大口喘氣，看到云逍，咧開嘴想笑，卻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當日落時分，中年修士宣布關(guān)卡結(jié)束。
最終通過第二關(guān)的，僅剩八十余人。
眾人休息片刻，被引領(lǐng)至大殿之內(nèi)。
殿內(nèi)開闊，莊嚴肅穆。
先前那中年修士立于殿中，沉聲道：“我乃外門執(zhí)事，周擎。
恭喜諸位通過前兩關(guān)考核。
然，仙路漫漫，資質(zhì)、心性雖重，卻非全部。
這第三關(guān)，‘擇道’，關(guān)乎你等未來道途，需謹慎抉擇！”
他頓了頓，繼續(xù)道：“我玄音宗有劍、法、丹、器、陣、符、音，七脈傳承。
稍后，各脈皆有師兄師姐在此展示講解，你等可根據(jù)自身情況，選擇一道，領(lǐng)取基礎(chǔ)入門功法與信物。
一旦選定，非特殊緣由，不得更改！”
話音剛落，大殿兩側(cè)早己等候的各脈弟子紛紛上前，或展示飛劍靈動，或演示法術(shù)玄妙，或呈現(xiàn)丹藥異香，或操控法器光華……引得通過考核的少年少女們驚呼連連，眼中放光。
劍修一脈前圍攏的人最多，趙炎毫不猶豫地站到了那邊，挑釁似的看了云逍一眼。
法修、丹修次之。
石猛**頭，猶豫了半天，走向了器修那邊，他覺得打鐵煉器比較實在。
而大殿最角落，掛著“音”字木牌的桌案前，門可羅雀。
只有一名氣質(zhì)溫婉的女弟子安靜地坐在后面，桌上放著一本線裝琴譜，旁邊是一張普通的七弦琴。
幾乎所有人都自動忽略了那里。
音修，入門難，成長慢，殺伐弱，在大多數(shù)人眼中，幾乎是“無用”的代名詞。
云逍的目光，卻越過喧鬧的人群，落在了那張七弦琴上。
他邁開腳步，在少數(shù)人詫異、多數(shù)人不解甚至略帶嘲諷的目光中，徑首走到了那張冷清的桌案前。
“師姐，”他聲音平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我選音修?！?br>
負責接待的女弟子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青衫少年，眼中也掠過一絲驚訝。
她在這里坐了許久，云逍是第一個，也是目前為止唯一一個主動過來的人。
“你……確定？”
她忍不住確認道，“音修之道，艱深晦澀，于斗法護道之上，前期確實不如其他各脈迅捷?！?br>
“我確定?！?br>
云逍的回答沒有半分猶豫。
他解下背上的琴囊，露出里面那床式樣古樸，甚至有些陳舊的“幽泉”古琴，“弟子云逍，自幼習琴?！?br>
女弟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懷中抱著的古琴，那琴雖舊，卻自有一股沉靜氣韻。
她點了點頭，不再多言，取出一枚刻著音符紋樣的青色玉牌，和一本薄薄的冊子，遞了過去。
“這是你的身份玉牌，以及我脈基礎(chǔ)功法《清心譜》與《基礎(chǔ)御音訣》。
憑此玉牌，可去執(zhí)事堂領(lǐng)取本月份例，并分配居所?！?br>
“多謝師姐?！?br>
云逍雙手接過玉牌和功法，觸手微涼。
他將玉牌小心收起，手指拂過《清心譜》封面上那三個古樸的字跡。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明顯譏諷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嘖，我還當是誰，原來是個只會彈琴賣唱的。
三靈根的廢物，選個最沒用的音修，倒是絕配！”
云逍轉(zhuǎn)頭，只見趙炎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抱著雙臂，臉上滿是倨傲與不屑。
他身后還跟著幾個選擇劍修的少年，同樣面帶戲謔。
周圍的目光瞬間都聚集過來。
抱著新領(lǐng)的厚重《煉器初解》的石猛，見狀眉頭一皺，想上前，卻被云逍一個微小的眼神制止。
云逍平靜地看著趙炎，眼神無波無瀾，仿佛對方只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guān)的事實。
他輕輕撫過懷中的琴囊，感受著那熟悉的木質(zhì)紋理傳來的溫潤觸感，然后，目光越過趙炎，望向殿外那無盡廣闊的、被晚霞浸染的天空。
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篤定。
“琴音無用與否，豈是喧嘩者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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