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書齋聽雨，妄言弒神

江南的雨，總帶著三分纏綿，七分濕冷，敲打著青瓦，淅淅瀝瀝漫過窗欞，打濕了案頭攤開的一卷古舊書冊。

書齋不大，西壁皆書，從經(jīng)史子集到山野雜記，甚至連那些被官府列為**的巫蠱方術(shù)、上古神話，都密密麻麻擠在書架上，墨香混著舊紙的霉味，在潮濕的空氣里彌漫。

睿凡坐在案前，一身洗得發(fā)白的青布長衫，面容清俊，眉宇間卻帶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淡漠。

他指尖捏著一支狼毫，卻并未落筆，只是望著窗外雨幕中搖曳的芭蕉，眼神放空，仿佛與這天地間的濕冷融為一體。

“公子，又在發(fā)呆？”

院外傳來老仆福伯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關(guān)切，“雨下得緊，灶上溫了姜湯，喝一碗暖暖身子吧?！?br>
睿凡回過神，聲音清淡如雨后初晴的風(fēng)：“放著吧，謝福伯。”

福伯推門進來，將陶碗放在案邊，目光掃過案上的書冊，忍不住嘆了口氣：“公子，您讀這些書，終究是無用啊。

這世道，拳頭硬才是道理，武者開碑裂石，俠客快意恩仇，就算是那些世家子弟，哪個不是自幼習(xí)武，求的是一朝突破，叩開天門？

您這身子骨……”后面的話，福伯沒敢說下去。

誰都知道，睿凡天生經(jīng)脈堵塞，是個連最基礎(chǔ)的吐納法門都無法修煉的廢人。

在這以武為尊的時代，不能習(xí)武，便如同螻蟻，只能在底層掙扎，任人踐踏。

昔日睿家也是書香門第，卻因無武者支撐，被當?shù)睾缽?*，家產(chǎn)被奪，父母含冤而死，只剩他和老仆相依為命，守著這座破敗書齋。

睿凡端起姜湯，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暖不透心底的寒涼。

他輕輕放下碗，指尖摩挲著案上的古卷，那卷書上記載的，是上古神明創(chuàng)世的傳說，字里行間，滿是對神明的敬畏與頌揚。

“無用？”

他輕聲反問，語氣里聽不出喜怒，“福伯，您說，神是什么？”

福伯愣了愣，撓了撓頭：“神？

自然是高高在上，住在三十六重天，掌眾生生死，賜信徒福澤的存在啊。

每年三月三，城主都要帶領(lǐng)全城百姓祭祀，求神明保佑風(fēng)調(diào)雨順，求武者能得神賜機緣，早日突破?！?br>
“機緣？”

睿凡嗤笑一聲，笑聲里帶著幾分譏誚，“不過是餌罷了?！?br>
他伸手翻開那卷古卷，指尖劃過一行行字跡，目光銳利如刀：“您看這書上寫的，神明創(chuàng)世，卻要眾生供奉信仰；神明護佑，卻要武者叩門之后，淪為奴仆。

所謂天門，不過是囚籠；所謂神賜，不過是拴住獵犬的鎖鏈。”

福伯嚇得臉色發(fā)白，慌忙捂住他的嘴：“公子！

慎言！

這話若是被外人聽見，可是要被當成瀆神者，抓去焚燒祭天的！”

睿凡輕輕推開他的手，眼神平靜卻堅定：“我說的，是事實?！?br>
他自幼便嗜書如命，這座書齋里的千冊藏書，早己被他翻閱殆盡。

別人讀書，求的是功名，是明理，是找到一條安身立命的路。

可他讀書，卻讀出了字里行間的破綻，讀出了神明規(guī)則的漏洞，讀出了這世間被掩蓋的真相。

武者修行，吸納天地靈氣，淬煉肉身，看似逆天改命，實則每一次突破，都在無形中與神明建立了羈絆。

他們越是強大，信仰越是虔誠，所產(chǎn)生的氣運與信仰之力，便越是源源不斷地被神明汲取。

所謂武圣，一劍開天門，也不過是成為了神明最得力的牧羊犬，替神明看守著人間這盤棋局。

而他，一個無法習(xí)武的凡人書生，沒有經(jīng)脈可以容納靈氣，沒有肉身可以淬煉，卻偏偏跳出了這盤棋局之外。

他以書為鏡，照見了神明的本質(zhì)；以心為刃，磨礪著弒神的鋒芒。

“人生在世，究竟有何意義？”

睿凡望著窗外的雨，輕聲自語，“父母早逝，家道中落，空有一身學(xué)識，卻連自保都做不到。

這紅塵滾滾，世人皆為利來，皆為利往，武者為天門而狂，凡人為生計而忙，何其可笑，何其可悲?！?br>
他曾不止一次覺得人生無趣，想要就此長眠，擺脫這世間的荒誕。

可每當他翻開那些記載著上古秘聞、神明規(guī)則的書冊，心中便會燃起一絲微弱的火苗。

這世間，總該有什么值得追求的東西。

不是功名，不是武力，不是神明賜予的虛無縹緲的福澤。

而是真相，是自由，是打破這**控的命運。

“神又如何？”

睿凡拿起案上的狼毫，在宣紙上寫下西個大字，筆鋒凌厲，力透紙背，“不過獵物！”

墨汁未干，窗外的雨忽然停了。

一道陽光穿透云層，灑在宣紙上，那西個大字仿佛活了過來，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氣勢。

福伯看著那西個字，雙腿發(fā)軟，幾乎要跪伏在地。

他知道，自家公子，再也不是那個只會躲在書齋里讀書的*弱書生了。

他心中藏著的，是驚世駭俗的野心，是足以顛覆天地的志向。

睿凡放下狼毫，站起身，推**門。

雨后的空氣格外清新，泥土的芬芳混雜著草木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抬頭望向天空，云層散去，萬里無云，仿佛能看到那高高在上的三十六重天。

“以心為刃，斬破紅塵?！?br>
他輕聲念道，聲音不大，卻仿佛穿越了時空，“神明也好，武圣也罷，擋我者，皆當誅之?！?br>
他沒有武者的力量，沒有神賜的機緣，只有一肚子的書，一顆堅定的心。

但他知道，這就夠了。

千冊藏書，是他的武器；脫口成章，是他的法術(shù)；弒神之志，是他的道。

世間茫茫，他終于找到了自己所追求之物。

前路必定荊棘叢生，必定九死一生，必定會被整個世界所不容。

但那又如何？

睿凡邁開腳步，走出了這座守了十幾年的書齋。

青布長衫在風(fēng)中飄動，他的身影單薄卻挺拔，一步步走向了那片充滿未知與危險的紅塵。

他不知道，自己這一步，將會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他只知道，從這一刻起，世間少了一個渾渾噩噩的書生，多了一個以凡人之軀，欲弒神明的瀆神者。

而遠在三十六重天之上，一座金碧輝煌的神殿中，正在閉目汲取信仰之力的神明，忽然睜開了眼睛，眉頭微蹙。

“有趣?！?br>
一個威嚴的聲音在神殿中回蕩，“人間，竟出現(xiàn)了一個……不遵規(guī)則的變數(shù)?！?br>
祂伸出手指，輕輕一點，一道無形的目光穿透云層，落在了那個行走在江南小鎮(zhèn)石板路上的青衫書生身上。

棋局，似乎要亂了。

而睿凡，對此一無所知。

他只是沿著石板路，一步步向前走去，口中吟誦著自編的詩句，聲音清越，傳遍了整條街巷：“書生無刃破穹蒼，敢笑神明是獵場。

心藏千卷弒神策，踏破紅塵斬虛妄?！?br>
路人紛紛側(cè)目，有人嘲笑他狂妄，有人憐憫他癡傻，有人則被他詩句中的氣勢所震懾，不敢多言。

睿凡卻毫不在意，只是繼續(xù)往前走。

他的腳步很慢，卻很堅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命運的節(jié)點上。

弒神之路，自此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