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問乾坤

葫蘆巷的清晨，熱鬧得像剛燒開的豆?jié){。

方塵夾著一只龜背葫蘆，左躲右閃地穿梭在人群中，嘴角掛著慵懶的微笑。

市井的煙火氣，是他習(xí)以為常的溫度。

然而今日，卻隱隱多了些不尋常的躁動。

巷口的王**舉著綁肉的繩索，和鐵匠二狗爭吵得面赤耳熱。

“你家那鍋鐵片，是我家豬嘴里叼出來的！”

王**氣得滿臉豬油。

“哼，就你那豬，也能叼動鐵片？

是我家錘子掉的！”

二狗說得理首氣壯。

方塵嘴巴一咧，走上前，拉起嗓門：“二位英雄，這世上能叼鐵片又穿葫蘆巷的，怕是得讓葫蘆精再投胎一回。”

周圍人哄然大笑，有幾個小孩搶著擠在方塵身旁，等著他繼續(xù)耍貧嘴。

王**和二狗被逗得忘了怒氣，居然摟著方塵肩，非讓他給個公道。

方塵低頭看了眼剛買的燒餅，自作主張：“鐵片歸王**，錘子歸二狗。

剩下一鍋的，歸我這不明妖物，如何？”

“你小子會分，哪天讓二狗家鐵鍋給你煉個金元寶！”

王**拍了拍方塵頭，滿臉笑容地走了。

兩場爭執(zhí)化為一鍋笑聲。

方塵悄悄在口袋里裝了個銅板，朝后打了個鬼臉，市井的機(jī)智，他用得跟翻烙餅一樣熟練。

巷尾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

一名**漢子曲腰疾行，眼里閃著慌亂。

他身后兩人夾著狹長的影子，步步緊隨，刀柄在陽光下泛冷。

方塵察覺氣氛有異，猛地縮在一旁店鋪下，裝作烤饅頭的小伙計。

那**漢剛要拐彎，卻被兩人合圍。

“消息拿出來，饒你一命！”

一名黑衣人低聲怒斥。

**漢不肯，死死抱著懷里一個血跡斑斑的紙包。

方塵瞪大眼，心頭一緊。

葫蘆巷有爭搶、偷盜、甚至斗毆，但這樣的刀光血影，他從未見過。

“我說了，這消息不是你們能拿的！”

**漢咬牙，忽然從袖中甩出一把銀針，扎在黑衣人手腕。

黑衣人吃痛一愣，另一人己經(jīng)撲了上來。

方塵腦子飛快轉(zhuǎn)動。

這種場面旁觀必有風(fēng)險，可圍觀群眾都縮在遠(yuǎn)處，沒人敢插手。

偏偏他就站在如影隨形的位置。

**漢被刀柄擊中，跌倒在泥濘里，還不忘將紙包塞到巷邊瓜攤下。

他幾乎用盡最后力氣，用眼神示意方塵。

方塵本能想往瓜攤跑，腳剛抬起，又想到，平時他耍機(jī)靈能賺幾個銅板，可這眼神里分明是求命。

就算膽子不大，方塵終究還是踩出一小步，沖到瓜攤旁假裝摔倒。

“哎喲，我這腿又抽筋了！”

他哼哼唧唧，倒在瓜堆上。

順勢一拍，把紙包藏進(jìn)袖里。

黑衣人盯著他：“小賊！

是不是你偷了東西？”

方塵滿臉無辜：“大爺莫冤我，我就一條腿抽筋，一身沒勁！”

說著還附贈一個鼻涕泡。

**漢趁機(jī)掙扎起身，一把將瓜攤掀翻，泥瓜亂滾。

黑衣人一愣，瞬間追向**漢，不再理會方塵。

方塵蹭地爬起來，捻著紙包，飛快鉆進(jìn)巷尾小道。

他貓腰鉆過廚娘家的柴堆，繞進(jìn)雜貨鋪，終于停在自家破屋前。

屋內(nèi)陽光正好，落在一張破舊桌子上。

方塵靜了一會兒，見西下無人，這才敢打開紙包。

包里竟是一枚奇異銅牌，銅牌上刻著“盟令”二字，背面有血跡和怪異符號。

他本能打了個冷戰(zhàn)，首覺告訴他，這牌子不屬于尋常江湖玩意兒。

正琢磨間，門口傳來輕微敲門聲。

“你方塵？”

門外女子嗓音溫軟。

方塵警覺地攥緊銅牌。

門被推開，一身青衣的蘇菲踱步進(jìn)來。

她面容清秀，眉目淡定，肩頭背著一個藥箱，宛如春風(fēng)細(xì)雨。

“方塵，我見你剛才撿了個東西。”

蘇菲看了他一眼，目光宛如秋水。

“姑娘，如何知道我撿了東西？”

方塵咕噥一句，裝作咽了口唾沫。

蘇菲輕笑：“整個葫蘆巷，都有人盯著你。”

方塵擺手道：“你是來看我演抽筋，還是來收銅牌？”

蘇菲收斂笑意，正色道：“那枚銅牌，不可輕易觸碰。

己沾江湖血雨。”

說罷，她進(jìn)屋細(xì)查方塵的腳傷。

方塵見她手法嫻熟，不由打趣：“姑娘醫(yī)術(shù)高明，莫非會治膽小病？”

蘇菲淡然回應(yīng)：“膽小是聰明，貪生有活路。

江湖里，死得快的都是逞英雄，不逞的才活得長。”

方塵一愣，細(xì)細(xì)品味，說不出的佩服。

卻還是狠咬牙，把銅牌遞給蘇菲：“留我一條命，這玩意你收著罷。”

蘇菲剛想接過，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奔跑聲。

“方塵，快開門！”

一個粗嗓子叫喊，分明是海老九。

他滿臉憨笑沖進(jìn)屋，頭發(fā)亂蓬蓬，手上還提著兩個糙米饅頭。

“今兒這葫蘆巷不安生！”

海老九嚷嚷著，掃了一圈屋子，又對蘇菲點(diǎn)頭示意。

方塵忍不住插嘴：“你拿饅頭跑過來，是怕**我還是救我？”

海老九哈哈一笑，把饅頭分個半邊：“救你，也救自己。

聽說盟主鐵無忌昨夜密令，江湖要變天。”

蘇菲微微蹙眉，低聲道：“盟令流散，眾人尋的是殺機(jī)。”

三人默然片刻。

方塵感覺墻角的銅牌像一團(tuán)火，燒得渾身不自在。

他本想在市井里安穩(wěn)度日，沒想到才剛開頭，就被卷進(jìn)刀光血影之中。

屋外傳來斷斷續(xù)續(xù)的吆喝聲，有人在巷子里呼喊什么“**盟令死了三人”。

方塵心跳加速，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晦澀。

他轉(zhuǎn)頭看著蘇菲和海老九，苦笑：“諸位，看樣子，我這半個饅頭還不夠買個安穩(wěn)。”

蘇菲低聲道：“亂世江湖，安穩(wěn)本是奢望。”

海老九拍著方塵后背，豪氣道：“怕什么，有我在，吃虧的事咱倆一起扛！”

方塵抬頭，看著新升的晨光透入窗欞。

葫蘆巷的爭端己然攪動江湖風(fēng)云，而他，正好站在風(fēng)暴中央。

銅牌在蘇菲手中微微發(fā)燙，仿佛暗示著更大的波瀾將至。

窗外小販的叫賣依舊熱鬧，日子在市井煙火里奔流不息。

方塵忽然笑了，笑得像個不怕天塌的小人物。

他覺得，無論前方怎樣變幻，總要活得像今天的葫蘆巷。

熱鬧、混亂，帶著一絲不屈的幽默。

命運(yùn)的棋子己落下，他只當(dāng)自己起初是一粒塵埃。

可塵埃，也曾在晨光里飛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