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曬得院中的青石板發燙，草藥的香氣也變得粘稠。蘇清歡正蹲在灶間燒火，給李嬸家的娃熬清熱膏，干柴在灶膛里噼啪作響，火星子濺到灶門口的青磚上，很快熄滅。她額頭上沁著薄汗，時不時抬手用袖子擦一下，鼻尖縈繞著甘草、金銀花混合的甜香，還有柴火的煙火氣。，院外的老槐樹葉子劇烈晃動起來，風裹著一股腥熱的濕氣刮進來，吹得灶膛里的火苗歪歪扭扭。蘇清歡抬頭看向門外，只見原本湛藍的天空，不知何時被烏云遮得嚴嚴實實，那烏云像是從山那頭滾過來的，黑沉沉的，壓得人喘不過氣。“清歡！快把院里的曬藥架挪進屋！”爺爺的聲音帶著急促，從外面跑進來時，手里還攥著剛采回來的柴胡。老人的花白頭發被風吹得凌亂，臉上沾著幾點泥星，眼神里滿是焦慮，“這是山雨欲來的架勢，怕是要下暴雨，后山的山洪怕是守不住了！”，跟著爺爺往外跑。風越來越大，吹得曬藥架吱呀作響，簸箕里的枸杞、甘草被吹得四處亂飛。祖孫倆手忙腳亂地搬著曬藥架，指尖觸到被太陽曬得溫熱的木架，很快就被風吹來的濕氣浸得發涼。就在這時，一道慘白的閃電劃破天際，緊接著，震耳欲聾的雷聲炸響，像是在頭頂炸開了一個驚雷，嚇得蘇清歡渾身一哆嗦。，起初是稀疏的幾滴，砸在青石板上“啪嗒”作響，很快就變成了瓢潑大雨，密密麻麻的雨線織成一張巨網，把整個溪云村罩在里面。雨水打在臉上，冰涼刺骨，蘇清歡瞇著眼睛，只能看到眼前白茫茫的一片，耳邊全是雨聲、風聲、雷聲，還有遠處村民們驚慌的呼喊聲。“快！去村口看看！”爺爺拉著蘇清歡的手，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口跑。泥水順著褲腿往上灌，冰涼黏膩，腳下的青石板路濕滑無比，好幾次蘇清歡都差點摔倒，全靠爺爺緊緊攥著她的手。跑到村口時，眼前的景象讓她渾身發冷——后山的山洪已經沖了下來，黃褐色的濁浪裹著泥沙、碎石、斷木，像一頭失控的巨獸，瘋狂地涌向村莊。村口的稻田瞬間被淹沒，綠油油的禾苗在濁浪中掙扎了幾下，就被徹底吞沒；幾戶靠近溪邊的土坯房，在洪水的沖擊下，“轟隆”一聲倒塌，濺起漫天的泥漿。“救命啊！誰來救救我們！我的房子！我的糧食！”
村民們的哭喊聲、呼救聲混在風雨里，聽得人心頭發緊。蘇清歡看到王大娘抱著孩子，站在自家屋頂上，渾身濕透，哭得撕心裂肺；李大叔牽著牛，試圖往高處跑，卻被湍急的水流沖得東倒西歪。爺爺二話不說，拉著蘇清歡沖進水里，水已經漫到了大腿根，冰涼刺骨，腳下的泥沙不斷下陷，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

“清歡，你去幫王大娘把孩子抱下來！我去拉李大叔！”爺爺的聲音被風雨淹沒，只能靠手勢示意。蘇清歡點點頭，深吸一口氣，朝著王大**屋頂游過去。水流的沖擊力很大，好幾次都差點把她沖倒，她死死抓住屋頂的木梁，指尖摳得發白，終于爬上了屋頂。王大娘把孩子塞進她懷里，那孩子嚇得渾身發抖，小臉煞白，緊緊抱著蘇清歡的脖子，哭聲微弱。

蘇清歡抱著孩子，小心翼翼地從屋頂滑下來，又在洪水里艱難地往高處挪。懷里的孩子很輕，卻帶著體溫，讓她莫名生出一股力量。她把孩子交給高處的村民，又轉身沖進洪水里，幫忙攙扶老人、搬運物資。雨水順著頭發往下淌，迷了她的眼睛，嘴里全是雨水的腥味和泥沙的土味，可她不敢停下，只要看到還有人被困，她就忍不住要去幫忙。

這場暴雨下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清晨才漸漸停歇。洪水退去后，溪云村一片狼藉，田地被淹，房屋倒塌，到處都是淤泥和斷木，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腐臭味。村民們坐在廢墟上，臉上滿是絕望，有的在哭自已的親人，有的在撿殘留的糧食，整個村莊都被一層壓抑的氣氛籠罩著。

可災難并未就此結束。幾天后，村里開始有人出現發熱、咳嗽、腹瀉的癥狀，起初只是幾個人，后來越來越多，有的人甚至渾身無力，躺在床上起不來。蘇清歡很快認出，這是山洪過后常見的瘟疫——洪水帶來了病菌，污染了水源和食物，再加上村民們淋雨受涼，抵抗力下降，瘟疫便趁機蔓延開來。

她和爺爺把藥廬里所有的草藥都拿了出來，日夜不停地熬制清熱、解毒、止瀉的草藥膏。藥廬里擠滿了求醫的村民，咳嗽聲、**聲此起彼伏，空氣中混雜著藥香、汗味和淡淡的臭味。蘇清歡的手被藥汁燙得發紅，胳膊也酸得抬不起來，可她不敢停下，只要還有一絲力氣，她就繼續熬藥、喂藥。

可尋常的草藥膏，面對這場兇猛的瘟疫，顯得格外無力。不少村民的病情越來越重，臉色蠟黃，眼神渙散，有的甚至開始昏迷。蘇清歡看著這一切，心里急得像火燒，眼淚忍不住掉下來。她一遍遍用指尖撫過草藥，希望能像往常一樣，讓草藥的藥效更強一些，可那淡淡的綠暈從指尖散開，卻只能暫時緩解村民的痛苦，無法從根本上遏制瘟疫的蔓延。

“爺爺，怎么辦？草藥不夠，藥效也不夠，再這樣下去，村里的人……”蘇清歡哽咽著，話都說不完整。

爺爺坐在一旁，眉頭緊鎖，手里的藥杵一下一下地搗著草藥，動作沉重。他嘆了口氣，聲音沙啞：“這瘟疫來得蹊蹺，比往年的都要兇。我們手里的草藥都是尋常品種，怕是壓制不住。只能再去后山找找，看看能不能挖到些稀有的解毒草藥。”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微弱的呼救聲，斷斷續續的，像是快沒了力氣。蘇清歡心里一緊，連忙跑出去，只見雨幕籠罩的山路口，一名身著青色道袍的少女，正趴在泥濘里，腿上被碎石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混著泥水，染紅了**的地面。少女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干裂，氣息微弱，正是路過的云渺宗低階弟子林微月。

蘇清歡顧不上多想，連忙沖過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林微月。指尖觸到少女冰涼的皮膚，她心里一疼，連忙從懷里掏出隨身攜帶的草藥膏，涂抹在少女的傷口上。那是她用蒲公英、艾草和自已指尖的木靈氣熬制的，雖不能解毒，卻能止血、止痛。

“姑娘，你撐住，我帶你去藥廬療傷！”蘇清歡咬著牙，吃力地扶起林微月，一步步往藥廬走去。雨水打在兩人身上，冰涼刺骨，可蘇清歡的心里，卻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或許，這位來自修仙宗門的少女，能帶來拯救溪云村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