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溪云村還浸在晨霧里。乳白色的霧氣順著溪流漫上來，纏在老槐樹的枝丫間，把青瓦木墻的藥廬暈成了一幅水墨畫。蘇清歡是被院角艾草的清香喚醒的，她翻了個身，摸了摸枕邊疊得整齊的粗布衣裳，指尖觸到布料上曬過太陽的暖意，便一骨碌爬了起來。，霧氣撲面而來，帶著潮濕的土腥味和草木的清新。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梳著兩條粗麻花辮，發梢用紅繩系著，是爺爺去年趕集時給她買的。小院里的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濕，踩上去潤潤的，不沾泥。曬藥架是爺爺親手搭的，用的是后山的老松木，紋理粗糙，卻異常結實，上面已經擺了好幾簸箕草藥——金銀花的花瓣還帶著晨露，晶瑩剔透，像撒了把碎鉆；蒲公英的絨球被風吹得微微顫動，白得像雪；薄荷的葉片是嫩綠色的，邊緣帶著細小的鋸齒，湊過去聞，一股清涼的香氣直鉆鼻腔，讓人瞬間清醒。，竹籃的把手被祖孫倆常年摩挲得光滑溫潤，帶著淡淡的木香味。她走到院角的水井邊，拿起葫蘆瓢舀了水，往臉上潑去。井水帶著山澗的涼意，激得她打了個輕顫，卻也讓睡意徹底消散。她低頭時，瞥見水面映出的自已——眉眼彎彎，皮膚是健康的蜜色，指尖帶著一層薄繭，那是常年采藥、揉捻草藥磨出來的，指腹上還留著昨日揉甘草時沾的褐色藥漬。“清歡，慢著點，別摔著。”爺爺蘇老頭的聲音從屋里傳來，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老人披著一件灰色的粗布短褂，慢悠悠地走出來，頭發已經花白，梳得整整齊齊，用一根木簪固定著。他的眼睛有些渾濁，卻在看到院中的草藥時，瞬間亮了起來，像藏著兩顆星星。“爺爺早。”蘇清歡笑著回頭，拿起瓢給爺爺也舀了一瓢水。，漱了漱口，指著曬藥架說：“今兒個天好，把昨天采的甘草翻曬一下，還有那筐枸杞，得挑揀干凈，把壞的、癟的都撿出來。”他走到曬藥架旁，拿起一株金銀花，指尖輕輕捏著花瓣，湊近鼻尖聞了聞，“這花曬得正好，再曬半日就能收了，熬出來的清熱膏定是管用的。”，搬來一張小板凳，坐在曬藥架旁，拿起竹耙子輕輕翻動甘草。甘草是深褐色的，形狀不規則，帶著自然的褶皺，指尖撫過，能感覺到表面的細沙和細微的紋理。她的動作很輕柔，像是怕驚擾了草藥的靈氣。忽然，一縷極淡的綠暈從她指尖散開，像煙霧一樣纏繞在甘草上，原本略顯干癟的甘草竟漸漸飽滿起來，藥香也濃郁了幾分，帶著一絲甜潤的氣息。。她記得小時候，爺爺帶著她上山采藥，她不小心摔了一跤，手心蹭破了皮，碰到旁邊的野菊花，那原本蔫蔫的菊花竟瞬間挺直了腰桿，花瓣也變得鮮艷起來。爺爺當時就說：“我們清歡是跟草木有緣的，這雙手，能養草，能救人。”
她低頭看著自已的指尖，那層薄繭下，似乎藏著一股暖暖的力量。她伸出手，輕輕拂過旁邊簸箕里的枸杞，綠暈再次閃過，紅瑪瑙似的枸杞更顯瑩潤，甜香也更濃了。

“傻孩子，別愣著了。”爺爺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玉米粥走過來，放在她手邊的石桌上，“先吃點東西墊墊，等會兒跟爺爺上山采點柴胡，李嬸家的娃咳嗽好些天了，得用柴胡熬膏。”

玉米粥的香氣混著藥香飄過來，暖暖的。蘇清歡拿起粗瓷碗，喝了一口，粥里放了幾顆紅棗，甜絲絲的，熨帖了整個腸胃。她抬頭看向爺爺，老人正坐在對面的竹椅上，慢慢喝著粥，陽光穿過霧氣，照在他的臉上，把皺紋里的暖意都映了出來。

院角的老槐樹沙沙作響，葉子上的晨露滴落下來，砸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遠處的溪流傳來潺潺的水聲，偶爾有幾聲鳥鳴從霧里鉆出來，清越動聽。蘇清歡一邊翻曬著草藥，一邊聽著爺爺講著草藥的習性——“柴胡要采根，得挖深點，別斷了根須艾草要選葉厚的，曬出來的艾絨才好薄荷性涼，不能多吃，不然會傷脾胃”。

她的指尖一次次拂過草藥，綠暈在晨光里悄然流轉。金銀花更艷了，蒲公英更白了，枸杞更紅了，整個小院都浸在濃郁卻不刺鼻的藥香里。蘇清歡看著這一切，嘴角不自覺地揚起笑容。她喜歡這樣的日子，守著爺爺，守著藥廬，與草木為伴，聽溪流潺潺，聞藥香裊裊。

她還不知道，這雙能滋養草木的手，這份與草木的深厚羈絆，將會在不久的將來，為她推開一扇通往修仙之路的大門。此刻，她只是一個沉浸在平凡幸福里的少女，指尖帶著草木的靈氣，心中裝著溪云村的晨霧與暖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