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風云笑談

細雨初晴，鹿鳴小縣的早晨總帶著幾分不假思索的恬淡。

街頭賣豆漿的張嬸剛挪出攤子，一邊嘮叨著昨夜野貓偷了她半筐豆腐，一邊瞪著站在路中央發呆的李策。

李策靠著天井口的石獅蹲著，正拈著一根稻草左顧右盼。

他原本也有一堆農事要操心，只不過昨夜外頭傳來風聲，說是官府要來征兵，村里老少都怕得不敢出門。

他卻不以為意，反問自家的老黃牛：“你說我去當兵會不會比你吃草還省事些？”

老黃牛很給面子地“哞”了一聲，李策哈哈一笑，順手又拿塊石頭在牛角上敲出“兵強馬壯”西個歪歪斜斜的字。

結果剛寫完，街頭腳步驟急，一隊穿灰色軍袍的差役闖進縣口，**喊得震天響：“寒鐵王朝征兵！

三十歲以下男子，隨我等候點驗！”

李策一骨碌站起來，還沒明白怎么回事，一只大手按住他肩頭。

就是去年才結識的馬騰，他嘴里嚼著半截炸糕，額頭的汗和油同時往下滴。

“李策你還敢磨蹭？

縣尉點名，快去！”

馬騰一邊用肩撞他，一邊故意裝得兇巴巴。

李策卻咧咧嘴：“騰哥，你是真想讓我去當兵，還是怕沒人陪你吃軍營的黑饅頭？

我聽說新兵都要先按壯不壯來分配口糧，你倒是有福。”

馬騰憨笑著翻了個白眼，又踢了他一下。

“一個黑饅頭，就能買你一生的榮耀！

走快點，再墨跡一會，他們就把你當逃兵抓進牢房了。”

李策只得跟著馬騰走向征兵隊伍，隊列兩旁的百姓三三兩兩，竊笑成一團。

小縣的風氣歷來率真，今日甚至有人賭錢喝彩。

賭李策能不能在軍前站得住腳。

縣尉面容削瘦，鷹眼一掃，便對李策格外關注，尤其見他頭上還頂著一根稻草，皺眉道：“你是何人，為何頭發里藏著谷物？”

李策一時間忘了自己不是在牛棚：“報告縣尉，這稻草乃是軍中寶物，能除瘴氣，還能防止軍糧被老鼠偷吃，不信您聞聞？”

馬騰及時憋住笑，別過頭猛咳。

隊里爆出竊竊笑聲，縣尉反倒滿意地點了點頭，“此子有奇能！

留用。”

終于輪到點驗身手，一塊青石繞場，李策被指揮去舉石。

剛抄手提起，腳下打滑，整塊石頭被他歪歪斜斜地舉到縣尉面前。

縣尉見狀，又眉頭一皺。

馬騰趕忙在后頭起哄，“看見沒，策娃力氣雖不夠，姿勢卻有創意！

我賭他跟石頭有緣。”

李策隨意補上一句：“石頭都成精了，跟我較勁呢。”

縣尉終究也忍俊不禁，揮手：“帶去軍營！”

一時間，全場笑聲將小縣的晨霧都沖散了一半。

軍營設在縣外三里地的破舊校場，帳篷歪歪扭扭，像極了被風吹歪的豆腐塊。

李策剛跨進營門，迎面撞上一人。

那人衣袍得體，神情冷峻，唯獨嘴角壓著一抬，似乎天生帶著一分譏諷。

“新兵？”

女子眼神銳利，唇邊的笑似無卻有。

馬騰搶上一步，熱情介紹：“這位是趙琬，軍師。

策娃，你知不知道，昨晚她破了咱們縣的‘三路夜襲’，軍頭都怕她。”

李策上下打量，見對方眉毛都能削蘋果，心里暗道：“怕是能一眼看穿我這農夫心底的饃饃。”

于是憨厚一笑，拱手道，“琬軍師，我李策，家有三只雞兩頭牛，會種田也會磨嘴皮子，不曉得軍營里可用？”

趙琬不急不躁，“能在征兵時把稻草頂頭，既能說得縣尉心服，倒是有些趣味。”

轉身，語氣如霜打竹葉，“軍中最不缺力氣，最缺腦子。

你既然會磨嘴皮子，姑且留用三日，三日后再看你是種田還是種兵。”

馬騰咧嘴大笑，李策卻自信滿滿：“三天時間，我能給牛治病、也能給士兵解悶。

不如試試，萬一我能把軍旗染出新花樣？”

天剛午，軍營里新兵都在練武場亂作一團。

李策被分在五人一組，身旁兵丁大多怯生生，互相拱手也答不清名字。

他見氣氛緊張，便湊過去，“兄弟們，這里規矩多不多？

誰知道軍號怎么吹？

要**叫都能算，今夜我能吹破天。”

一名面皮發紅的新兵：“你是李策？

那咱答應，誰不敢吹號，誰就分你半個饅頭。”

李策當場學雞叫，聲音高到震晌，圍觀兵丁紛紛笑翻，連校場邊的老兵都忍不住拍掌叫好。

馬騰在一旁擦汗，“策娃今日是要把整個鹿鳴縣的臉丟盡了。”

趙琬走過來，淡淡一句，“丟臉又如何？

軍中不怕沒臉，只怕沒膽。”

李策朝她點點頭：“琬軍師高論，臉丟了還能撿，命丟了可就沒了。

況且這些弟兄，有笑才有力！”

午后訓練，李策被卷入一場分組對抗。

按規矩，他做小隊長，帶一班新兵沖擊假山。

剛出發，后面一個個掉了鞋、摔了泥，李策爬上假山頂，扯開嗓門喊：“眾兄弟快爬，這是假山不是假臉，咱們只需假裝勇敢。”

眾兵跟著笑罵，“策哥你領著咱，咱不怕跌跟頭！”

天色轉灰，一場突然暴雨將訓練場洗得透濕。

兵丁們卷著濕發，捧著濕饅頭，席地圍坐，嘰嘰喳喳各說家鄉趣事。

李策扯起嗓門講鹿鳴小縣的“三鷹盜饃”奇聞，把云州邊界的“爛城豆花”都能編進來。

馬騰搶過話頭，講自家爹如何在邊疆摔破鐵鍋只為搶一只羊腿，眾人拍腿大笑。

趙琬插言，“邊疆雖苦，也有趣。

你們這些男人若把嘴皮子用在兵書上，恐怕早破邪國西墻。”

一時間，氣氛輕松，軍營夜色安穩。

李策望著篝火，暗嘆道：亂世雖如棋，人心若有光，便是最好的軍旗。

遠處隊伍中，一個披著斗篷的陌生人低頭微笑。

他神情輕松，眼中卻閃著若隱若現的鋒芒。

李策看過去，對方沖他一抬下巴，自稱：“姓楚，叫意生。

閑來無國，自由自在，看你們鬧騰挺妙，改天陪你們笑一場。”

一天的兵營生活，李策己從農人變成兵卒。

夜深時，他用稻草系好臥具，頭枕著當年磨練的頑皮和憨厚，心里卻莫名興奮。

亂世將啟，他卻要用笑語闖過重重關隘。

營帳內火光搖曳，李策輕嘆，“兵力不如天命，天命不如嘴皮子。

且看，這軍旅酸甜，到底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