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鏢局小廝出門闖禍
秦燁這輩子見過的最大風波,就是昨夜阿三哥喝醉后穿著紅肚兜追著野貓滿院亂跑。
但今天早晨的風波,顯然更勝一籌——自己親手砸爛了鏢局祖傳的“通天神罐”。
那藥罐素來高居后堂神龕,師父一日三拜,比秦燁的飯碗還金貴。
秦燁只是打算擦擦灰,結果袖子一蹭,罐子旋轉三圈半,以飛燕掠水般優雅的弧線砸碎在地,碎片橫飛,藥香西溢,滿院喜鵲喳喳叫得更帶勁了些。
師父臉色鐵青,胡須仿佛扎鐵。
“你就會添亂!”
師父瞪著他,扯著扯著胡子,“去!
把這趟鏢送了,路上哪兒別嫌遠。
要是再出什么岔子,就自己把老骨頭剁了泡酒!”
秦燁想辯解,可話沒出口,師兄弟們己經七手八腳把一袋麻布包踹進他懷里。
“秦燁,千萬看住這鏢,別把咱們鏢局的最后一份臉砸散了。”
阿三哥正襟危坐,一副剛剛立功受獎的模樣,實則褲腳還沾著昨夜的紅綢子。
秦燁嘆了口氣,將包袱甩上肩,臉上露出“忍辱負重”的神色。
天剛泛白,他就這樣被趕出了鏢局。
沿著鎮口老槐樹走到石橋,秦燁才心有不甘地打開那麻布袋打量。
袋子里,除卻碎銀幾兩和一張鏢單,還有一封封得老成謀國的書信,外加一塊……烤雞腿。
“這是什么,‘一手交錢一手交腿’的新規矩么?”
秦燁嗟嘆,想要偷咬一口,偏偏堂姐小翠的**形象浮現腦中。
無奈只得收好雞腿,拍了拍衣襟,決定正經做人一次,光明正大入江湖,回頭總能躍龍門。
剛想到這兒,他正好碰見了范思遠。
后者手提藥箱,頭頂一纏帶子,腳步飄飄然,不知昨夜跟誰打賭輸了。
“秦燁?
哈!
你這是要出門做大事了?
聽說你連師父都氣得想剁了你?”
范思遠嗓門比早市的賣咸菜的還響,路人紛紛側目。
“別嚷嚷!”
秦燁低聲,拉他到柳樹后,“鏢你幫我瞧瞧,萬一里頭有什么機關埋伏、毒**砂、滇南怪蠱……你比我懂這邪門玩意。”
范思遠很有儀式感地打開藥箱,從一堆七扭八歪的藥瓶里翻出根竹簽,小心翼翼地撥弄鏢袋,“嗯?
這東西,怎么看著像……咦?”
彼時,一張紙條從書信中掉出。
范思遠撿起來,識字一半,磕巴著念:“‘夜來明月,翠影飄香。
黑風寨,子時不見不散。
’這誰寫的?
不會是你**債吧?”
秦燁剛想回嘴,旁邊茶鋪里便響起甕聲甕氣的呼喝,“秦小哥,鏢趕緊送,快過這個鎮口,不然黑風寨那伙**準得來劫!”
村民言下之意,仿佛江湖門道全在昨日茶資賬本里明明白白。
秦燁拿紙條重新瞅了瞅,總覺哪里蹊蹺。
但既然是要闖江湖,那不管什么寨,都得頭一回上門踢個場子。
“怕什么?
我有通身正氣!”
他嘴碎地念叨,聲音壓低:“再說真有賊人,先拿雞腿砸他腦門!”
范思遠大睜雙眼,“得了吧,你那砸罐子的本事,砸賊人還不如送人去扶老奶奶過馬路。”
正說著,忽然鎮南頭傳來馬蹄急響。
三匹黑馬卷塵而至,馬背上三人,皆披夜行衣、罩黑紗,肩頭橫抱雙刀。
“咱家的貴客來了。”
秦燁聲音顫了顫。
他想回師父房里鉆床底,奈何走到橋頭的人是他。
對面首領一掀面巾,冒出一身胡椒味:“這位小哥,鏢物請交出來,免傷和氣。
我們黑風寨講道義,不砍無名之人。”
秦燁想插科打諢,天生貧嘴一抖:“我不嫌命大,但你們這打劫的架勢能不能換個花樣?
成天黑衣黑紗,老百姓還以為你們是趕席演地府雜劇的。”
黑風寨大當家被這話糊了一臉,正要發作,秦燁早己抱著鏢袋竄到柳樹后頭。
“范思遠,拖延時間!”
秦燁低吼。
范思遠一腦袋汗珠,還真把藥箱往地上一丟,沖對方嚷:“各位大俠且住手!
你們打劫不打劫與我無關,但我得說句中肯的,現代江湖打劫,應該講究體驗感。
你們黑沙衣太悶熱,發型還壓亂了!
為何不試試看翠綠色,低碳環保,還利于心情舒暢,砍人也有儀式感……”黑風寨眾一愣。
這小子講得頭頭是道,眾人互相使眼色,竟無一人動手,場面一時尷尬。
秦燁趁機摸到石橋另一頭,抱著雞腿左右張望。
想來不管是祖傳罐子還是老掉牙的雞腿,眼下保住命才是正事。
“咳咳。”
忽有女子咳嗽聲從樹后傳來。
一個衣著素雅的女子緩步而出,手執竹扇,眉眼間滿是**,正是慕容瑾。
她悠然自若地靠在柳樹下:“黑風寨諸位,今夜有明月,雞腿飄香,不如一起分分?
搶鏢不急,這鏢里暗藏玄機——只怕連你們寨主都要頭疼了。”
眾賊面面相覷。
黑風寨大當家扯了扯面巾:“姑娘,你與我們何干?”
慕容瑾微微一笑,淡道:“只想賭一回,看看秦燁這一鏢能不能保住,還能不能送出鎮口。”
話音里帶著懶洋洋的挑釁意味,像隨手拋出的針線,卻縫進人心。
秦燁手里雞腿都忘了收回,悄悄望了她一眼,兩腮漲紅:這姑娘怎的又蹚我渾水?
他琢磨著要不要順坡下驢,擺明歸隊。
黑風寨的人卻己猶豫起來,皆在琢磨這女子是誰、鏢物究竟有何蹊蹺。
氣氛正一觸即發,只見人群外又擠進來一位大高個,扎著兩根麻花辮,氣勢洶洶,一言不發地走向秦燁。
秦燁認得此人,正是江湖女俠呂阿蠻。
她提著鋤頭,一眼瞥見黑風寨眾,臉上浮現出發自心底的淳樸微笑。
“讓開!”
呂阿蠻嗓門大如銅鐘,“本姑娘今天閑得發慌,正想練拳。
誰敢搶我兄弟的鏢,先同我的頭過一過吧!”
眾賊重又沉默。
有人悄聲問:“她是誰,這么生猛?”
“聽說是力能扛鼎的呂阿蠻,上回一拳砸斷了鎮東老槐樹。”
為首的黑風寨當家權衡利弊,正準備撤退,秦燁卻適時補上一刀:“對,你們不跑,等等她把柳樹也給你們栽腦袋上。”
場面一陣混亂,黑風寨三人扭頭策馬而去,只剩下一地雞毛和幾根柳絮。
慕容瑾合扇嗤笑,望著秦燁:“你這鏢,還要不要繼續送?”
秦燁拍了拍胸口,嘴上卻不肯服軟:“師父教我的‘借勢借命借雞腿’,看著無用,臨場倒還真派上了用場。”
范思遠連連點頭,拍著藥箱:“我看啊,江湖險惡,連鏢局小廝都能鬧出黑風寨來,下回還是讓我當鏢師,你當藥童,咱倆換換!”
呂阿蠻粗聲粗氣地拍拍秦燁的肩膀:“小燁,啥也別怕,下次遇見黑風寨,給我先留著,我用鋤頭挨他們一遍!”
三人被鬧得哭笑不得,好容易穩住情緒。
秦燁摸了摸手中雞腿,轉而正色,“鏢還是得送,只不過這黑風寨不會善罷甘休,我們得繃緊皮,別真讓祖宗笑掉牙。”
斜陽拉長眾人的身影,一行人抖抖索索、說笑打鬧,推著這一趟并不太體面的送鏢上路。
沒人發現柳樹影中,慕容瑾嘴角微微上翹,扇柄敲擊掌心,像是掌控局勢的暗號。
遠處,黑風寨的人影早沒入山色。
秦燁望向前路,神情正氣而茫然。
江湖,果然不是那么解風情的地方。
但今天早晨的風波,顯然更勝一籌——自己親手砸爛了鏢局祖傳的“通天神罐”。
那藥罐素來高居后堂神龕,師父一日三拜,比秦燁的飯碗還金貴。
秦燁只是打算擦擦灰,結果袖子一蹭,罐子旋轉三圈半,以飛燕掠水般優雅的弧線砸碎在地,碎片橫飛,藥香西溢,滿院喜鵲喳喳叫得更帶勁了些。
師父臉色鐵青,胡須仿佛扎鐵。
“你就會添亂!”
師父瞪著他,扯著扯著胡子,“去!
把這趟鏢送了,路上哪兒別嫌遠。
要是再出什么岔子,就自己把老骨頭剁了泡酒!”
秦燁想辯解,可話沒出口,師兄弟們己經七手八腳把一袋麻布包踹進他懷里。
“秦燁,千萬看住這鏢,別把咱們鏢局的最后一份臉砸散了。”
阿三哥正襟危坐,一副剛剛立功受獎的模樣,實則褲腳還沾著昨夜的紅綢子。
秦燁嘆了口氣,將包袱甩上肩,臉上露出“忍辱負重”的神色。
天剛泛白,他就這樣被趕出了鏢局。
沿著鎮口老槐樹走到石橋,秦燁才心有不甘地打開那麻布袋打量。
袋子里,除卻碎銀幾兩和一張鏢單,還有一封封得老成謀國的書信,外加一塊……烤雞腿。
“這是什么,‘一手交錢一手交腿’的新規矩么?”
秦燁嗟嘆,想要偷咬一口,偏偏堂姐小翠的**形象浮現腦中。
無奈只得收好雞腿,拍了拍衣襟,決定正經做人一次,光明正大入江湖,回頭總能躍龍門。
剛想到這兒,他正好碰見了范思遠。
后者手提藥箱,頭頂一纏帶子,腳步飄飄然,不知昨夜跟誰打賭輸了。
“秦燁?
哈!
你這是要出門做大事了?
聽說你連師父都氣得想剁了你?”
范思遠嗓門比早市的賣咸菜的還響,路人紛紛側目。
“別嚷嚷!”
秦燁低聲,拉他到柳樹后,“鏢你幫我瞧瞧,萬一里頭有什么機關埋伏、毒**砂、滇南怪蠱……你比我懂這邪門玩意。”
范思遠很有儀式感地打開藥箱,從一堆七扭八歪的藥瓶里翻出根竹簽,小心翼翼地撥弄鏢袋,“嗯?
這東西,怎么看著像……咦?”
彼時,一張紙條從書信中掉出。
范思遠撿起來,識字一半,磕巴著念:“‘夜來明月,翠影飄香。
黑風寨,子時不見不散。
’這誰寫的?
不會是你**債吧?”
秦燁剛想回嘴,旁邊茶鋪里便響起甕聲甕氣的呼喝,“秦小哥,鏢趕緊送,快過這個鎮口,不然黑風寨那伙**準得來劫!”
村民言下之意,仿佛江湖門道全在昨日茶資賬本里明明白白。
秦燁拿紙條重新瞅了瞅,總覺哪里蹊蹺。
但既然是要闖江湖,那不管什么寨,都得頭一回上門踢個場子。
“怕什么?
我有通身正氣!”
他嘴碎地念叨,聲音壓低:“再說真有賊人,先拿雞腿砸他腦門!”
范思遠大睜雙眼,“得了吧,你那砸罐子的本事,砸賊人還不如送人去扶老奶奶過馬路。”
正說著,忽然鎮南頭傳來馬蹄急響。
三匹黑馬卷塵而至,馬背上三人,皆披夜行衣、罩黑紗,肩頭橫抱雙刀。
“咱家的貴客來了。”
秦燁聲音顫了顫。
他想回師父房里鉆床底,奈何走到橋頭的人是他。
對面首領一掀面巾,冒出一身胡椒味:“這位小哥,鏢物請交出來,免傷和氣。
我們黑風寨講道義,不砍無名之人。”
秦燁想插科打諢,天生貧嘴一抖:“我不嫌命大,但你們這打劫的架勢能不能換個花樣?
成天黑衣黑紗,老百姓還以為你們是趕席演地府雜劇的。”
黑風寨大當家被這話糊了一臉,正要發作,秦燁早己抱著鏢袋竄到柳樹后頭。
“范思遠,拖延時間!”
秦燁低吼。
范思遠一腦袋汗珠,還真把藥箱往地上一丟,沖對方嚷:“各位大俠且住手!
你們打劫不打劫與我無關,但我得說句中肯的,現代江湖打劫,應該講究體驗感。
你們黑沙衣太悶熱,發型還壓亂了!
為何不試試看翠綠色,低碳環保,還利于心情舒暢,砍人也有儀式感……”黑風寨眾一愣。
這小子講得頭頭是道,眾人互相使眼色,竟無一人動手,場面一時尷尬。
秦燁趁機摸到石橋另一頭,抱著雞腿左右張望。
想來不管是祖傳罐子還是老掉牙的雞腿,眼下保住命才是正事。
“咳咳。”
忽有女子咳嗽聲從樹后傳來。
一個衣著素雅的女子緩步而出,手執竹扇,眉眼間滿是**,正是慕容瑾。
她悠然自若地靠在柳樹下:“黑風寨諸位,今夜有明月,雞腿飄香,不如一起分分?
搶鏢不急,這鏢里暗藏玄機——只怕連你們寨主都要頭疼了。”
眾賊面面相覷。
黑風寨大當家扯了扯面巾:“姑娘,你與我們何干?”
慕容瑾微微一笑,淡道:“只想賭一回,看看秦燁這一鏢能不能保住,還能不能送出鎮口。”
話音里帶著懶洋洋的挑釁意味,像隨手拋出的針線,卻縫進人心。
秦燁手里雞腿都忘了收回,悄悄望了她一眼,兩腮漲紅:這姑娘怎的又蹚我渾水?
他琢磨著要不要順坡下驢,擺明歸隊。
黑風寨的人卻己猶豫起來,皆在琢磨這女子是誰、鏢物究竟有何蹊蹺。
氣氛正一觸即發,只見人群外又擠進來一位大高個,扎著兩根麻花辮,氣勢洶洶,一言不發地走向秦燁。
秦燁認得此人,正是江湖女俠呂阿蠻。
她提著鋤頭,一眼瞥見黑風寨眾,臉上浮現出發自心底的淳樸微笑。
“讓開!”
呂阿蠻嗓門大如銅鐘,“本姑娘今天閑得發慌,正想練拳。
誰敢搶我兄弟的鏢,先同我的頭過一過吧!”
眾賊重又沉默。
有人悄聲問:“她是誰,這么生猛?”
“聽說是力能扛鼎的呂阿蠻,上回一拳砸斷了鎮東老槐樹。”
為首的黑風寨當家權衡利弊,正準備撤退,秦燁卻適時補上一刀:“對,你們不跑,等等她把柳樹也給你們栽腦袋上。”
場面一陣混亂,黑風寨三人扭頭策馬而去,只剩下一地雞毛和幾根柳絮。
慕容瑾合扇嗤笑,望著秦燁:“你這鏢,還要不要繼續送?”
秦燁拍了拍胸口,嘴上卻不肯服軟:“師父教我的‘借勢借命借雞腿’,看著無用,臨場倒還真派上了用場。”
范思遠連連點頭,拍著藥箱:“我看啊,江湖險惡,連鏢局小廝都能鬧出黑風寨來,下回還是讓我當鏢師,你當藥童,咱倆換換!”
呂阿蠻粗聲粗氣地拍拍秦燁的肩膀:“小燁,啥也別怕,下次遇見黑風寨,給我先留著,我用鋤頭挨他們一遍!”
三人被鬧得哭笑不得,好容易穩住情緒。
秦燁摸了摸手中雞腿,轉而正色,“鏢還是得送,只不過這黑風寨不會善罷甘休,我們得繃緊皮,別真讓祖宗笑掉牙。”
斜陽拉長眾人的身影,一行人抖抖索索、說笑打鬧,推著這一趟并不太體面的送鏢上路。
沒人發現柳樹影中,慕容瑾嘴角微微上翹,扇柄敲擊掌心,像是掌控局勢的暗號。
遠處,黑風寨的人影早沒入山色。
秦燁望向前路,神情正氣而茫然。
江湖,果然不是那么解風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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