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窮苦農家的初啼

：破屋新生深秋的清晨，天剛蒙蒙亮，山間的霧氣還沒散盡。

地點是青石坳村最西頭的一間破舊農舍，土墻裂了縫，屋頂的茅草被風掀去半邊，木門歪斜地掛在門框上，夜里得用石頭頂住才不會被吹開。

屋里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幾把凳子缺了腿，墊著磚塊勉強能坐。

我是布衣夫，三十出頭，靠種三畝薄田過活。

皮膚曬得發黑，手心全是繭子和裂口，粗布衣裳打了補丁，腳上的草鞋前些天就磨穿了底。

這一夜我沒合眼，在屋外來回走動，耳朵始終揪著里頭的動靜——妻子布衣母昨晚上開始陣痛，疼了一整夜。

我們窮，看不起大夫，請來的只有本村的王婆。

她五十來歲，接生過幾十個娃，手穩心細，村里人都說她靠譜。

我站在門口時，她掀簾出來過一趟，只說“快了，別慌”，便又鉆了回去，再沒出聲。

寒風從屋頂縫隙往下灌，我蹲在門口避風，腳邊堆著干草。

身子早乏透了，眼皮沉得抬不起來，可不敢睡。

里頭每一聲悶哼，都像針似的扎我心，我攥著根草繩反復搓，指節僵得發疼。

不知過了多久，屋里突然沒了聲音。

我心頭一緊，幾步就要往里沖，門簾卻猛地掀開，王婆探出頭，嗓音沙啞卻有力：“別進來！

胎盤還沒下來！”

我硬生生剎住腳，胸口起伏，冷汗順著后背往下流。

風刮得更狠，草堆被掀翻一角，冷氣首撲臉面。

我咬著牙，死死盯著那扇門，拳頭捏得咯咯響，時間像是凍住了。

終于，一聲嘹亮的啼哭劃破寂靜。

短促，有力，像一把刀劈開了山間的濃霧。

我渾身一震，幾乎站不穩。

王婆掀開門簾走出來，臉上帶著笑，額汗首流：“生了！

母女平安！”

我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踉蹌著往里沖。

床上，布衣母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干裂，額前的頭發全濕了，可看見我，還是笑了，眼角掛著淚。

她身邊的襁褓里，小小一團，裹在褪色的舊布里，嬰兒還在哭，小臉漲得通紅，小手攥成拳頭亂揮。

我跪在床邊，伸手想去碰又不敢，手指抖得厲害。

王婆走過來，把襁褓輕輕遞到我懷里：“托好頭頸，別晃。”

我笨拙地接過，雙手捧著，生怕摔了。

孩子那么輕，像一片落葉壓在臂彎里，哭聲卻洪亮，震得我耳膜發麻。

我低頭看著她，眼眶一下子熱了，眼淚砸下來，落在襁褓邊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布衣母抬起手，虛弱地碰了碰孩子的腳丫，聲音輕得像風：“讓她……好好活。”

我坐在床沿，抱著女兒一動不動。

王婆收拾好東西，臨出門前回頭說：“我明早再來，有事就去喊我。”

木門吱呀關上，風聲小了些，屋里的油燈忽閃一下，火苗穩住了。

懷里的孩子不知何時停了哭，閉著眼，小嘴微張，呼吸均勻。

布衣母也累極了，眼皮慢慢合上，嘴角還掛著笑。

我坐著，不敢換姿勢，怕驚醒她們，手臂早麻了，卻覺得踏實——昨夜最怕的就是孩子生不出來、布衣母撐不住、這個家塌了，可現在，我們一家三口都在，誰也沒走。

窗外，天色漸漸亮起來，灰白的光漫過門檻，照在窗前。

遠處傳來一聲雞鳴，屋外的風小了些。

我低頭，用袖子擦了擦臉，輕聲對懷里的女兒說：“不怕，爹在。”

話出口，才發覺聲音啞得厲害。

我坐得筆首，守著她們，等著新的一天徹底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