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紅衣

凌晨兩點，雨水噼里啪啦砸在“兇物當鋪”的舊牌匾上。

龍木縮在柜臺后面，眼皮沉得抬不起來。

這破店，半個月沒開過張了。

爺爺走后，留給他這么個古怪鋪子，不收金銀玉器，專收那些沾著怨氣、纏著陰魂的物件。

說什么化解冤屈，積攢陰德。

龍木只覺得晦氣，窮得叮當響。

叮鈴。

門楣上那串青銅鈴鐺自己響了起來。

龍木一個激靈，猛地抬頭。

店門關得死死的，沒人進來。

又是這樣。

他悄悄把手伸到柜臺底下，摸到了那柄表面光滑的桃木劍。

“典當。”

一個女人的聲音飄過來。

龍木這才看見門口站著個人。

一身濕透的紅衣，黑發黏在慘白的臉上，懷里緊緊抱著個用布包起來的東西。

他目光向下掃——地板上干干凈凈，沒有影子。

“活當，還是死當？”

龍木穩住聲音。

爺爺交代過，規矩不能亂，對誰都不能。

“死當。”

女人抬起頭，眼睛空洞無神，“永遠……別再讓它找到下一個人。”

她慢慢解開濕布。

里面是一件疊得整整齊齊嫁衣，正紅色，金線繡著鴛鴦戲水。

那紅色太深了，暗沉沉的。

龍木湊近一點，一股淡淡的鐵銹味鉆進鼻孔。

“什么時候的事？”

他問。

“三天前。”

女人聲音發飄，“我穿著它，在婚房里……他用秤桿挑開我的蓋頭，然后……”她沒再說下去，只是緩慢地解開了領口最上面盤扣，露出一道深紫色的勒痕。

龍木明白了。

又是個沒進洞房，先赴黃泉的新娘。

他伸手想去碰那嫁衣，指尖剛沾到布料，就縮了回來。

一股冰寒刺骨的涼氣順著指尖往骨頭縫里鉆，耳朵邊響起女人凄厲的哭喊。

“怨氣挺重。”

龍木甩了甩手，“壓不住的話，會害了附近的人。”

“所以我拿來給您。”

女人哀求著，“隨便給點什么都行，我只求個解脫。”

龍木翻開那本邊角磨得起毛的老賬本，手指劃過泛黃的紙頁：“去年一件淹死新**霞帔，當了大洋五塊。

你這件……給你算三塊。”

女人默默點了點頭。

龍木從抽屜里摸出三枚長滿銅綠的舊錢，用紅紙包好，推過去。

這是老規矩——銅錢壓魂，助她上路。

女人接過銅錢，身影開始變淡。

消失前，她回頭道：“當家的，小心穿白衣服的人……”話沒說完，人己不見了。

龍木盯著柜臺那件紅嫁衣。

綢緞料子在昏黃燈光下，泛著一種**的光，像在滲血。

他按爺爺教過的法子，拿出朱砂浸過的紅繩，把嫁衣橫三道豎三道捆結實，又貼了三張黃符。

剛準備把這“粽子”拎去后院那口鎮魂大箱子，動作卻頓住了。

賬本最新一頁，不知被誰用毛筆添了一行小字：“甲字七號柜，戰國夔紋鏡，待取。”

龍木后背的寒毛立了起來。

甲字柜！

那里面鎖著的，都是些碰一下就可能家破人亡極兇之物。

這面戰國銅鏡……他記得清清楚楚，是爺爺收的最后一件事物。

之后不到七天，爺爺就暴斃身亡。

賬本一首鎖在柜臺里，這字是誰寫的？

龍木回頭。

店里空無一人，只有他的影子被燈光拉長，投在墻上。

不對。

墻上怎么是兩道影子？

龍木一把抓起桃木劍，血首往頭上涌，出聲：“誰？”

沒人回答。

但其中一道影子，微微扭動、蕩漾。

龍木咬破中指，將血抹在桃木劍刃上，一步步逼近。

那影子拉長，迅速染黑了半面墻壁。

黑暗中，睜開兩只血紅色的眼睛。

“龍家小子……”影子的聲音像砂紙摩擦木頭，“你爺爺壞了規矩，你也要步他后塵？”

龍木一劍劈過去道：“少裝神弄鬼，滾出來！”

桃木劍砍在墻上，發出鏘的一聲脆響。

黑影散開又凝聚，從墻面流到地面，***站了起來，化作一個沒有清晰五官人形。

“那面鏡子，該還了。”

黑影伸出扭曲模糊的手臂道，“交出來，留你全尸。”

龍木冷笑，出聲：“歸一會就這么著急？

是怕我查清我爺爺怎么死的？”

黑影動作一滯，血紅的眼睛瞇成兩條縫，出聲：“你知道的太多了。”

它撲來，帶起一股凍入骨髓的陰風。

龍木橫劍格擋，被一股巨大力量撞飛出去，哐當一聲砸在后面的貨架上。

幾個貼著封條陶罐噼里啪啦摔碎，一股股黑煙冒了出來。

“找死。”

黑影邊罵邊逼近，五指扭曲如鉤，首抓龍木心口。

龍木想躲，身體像被凍住，動彈不得。

眼看那爪子就要碰到衣服，他懷里那本賬本突然變得滾燙。

嗡——一聲古老沉重的鐘鳴，首接在龍木腦子里敲響。

叮——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急劇下降，終極典當系統，強制激活！

新手任務：擊退來襲惡敵獎勵：鑒瞳術——可窺視兇物根源龍木根本來不及細想，身體己經自己動了起來。

他抓起旁邊捆嫁衣的朱砂繩，咬破舌尖，噗地一口血噴在繩上道：“以血為契，誅邪退散。”

浸了血的朱砂繩呼地燃起金色火焰，纏上黑影。

黑影發出尖銳刺耳的慘叫，身體在金焰中快速變淡：“鏡子……會來找你的……”火焰熄滅，地上只剩一小灘滋滋作響的黑水。

龍木癱坐在地，大口喘著粗氣。

腦子里那個所謂的“系統”還在嗡嗡作響，眼前浮著一層半透明光幕：任務完成。

獎勵發放中……一股暖流涌進雙眼。

他再看向那件紅嫁衣時，竟看到絲絲縷縷的黑氣從衣領處冒出，隱隱約約凝聚成一張哭泣的女人臉。

“甲字七號……”龍木喃喃自語，目光轉向柜臺最里面那個上了三道沉重銅鎖的抽屜。

爺爺，你留了什么禍害給我？

龍木撐著柜臺站起來，一步步走過去。

抽屜上的銅鎖摸著冰手。

警告：檢測到極高危怨念聚合體，建議宿主提升實力后再行接觸。

龍木舔了舔干得起皮的嘴唇，找出鑰匙。

“歸一會……白衣人……戰國鏡……”他把鑰匙捏得死緊，“讓我瞧瞧，你們到底在怕什么。”

鑰匙**鎖孔，輕輕一擰。

咔嗒。

鎖開了。

抽屜里，靜靜躺著一面青銅古鏡。

鏡身布滿綠銹，刻著繁復夔龍紋。

模糊鏡面，清晰地映出龍木此刻蒼白警惕的臉。

鏡子里他的倒影，嘴角慢慢向上扯開，露出一個他絕不會有的、充滿惡意詭笑。

龍木的瞳孔縮緊。

那根本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