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燥熱的午后

南方小鎮(zhèn)的盛夏，連風(fēng)都是黏稠的。

蘇林一只鞋趴在校門口的水泥花壇上，腦袋歪著，望著補習(xí)班里的同學(xué)們像螞蟻一樣從教室涌出來。

他的臉上掛著汗珠，嘴角卻拱出一道壞壞的笑：“馬達，你信不信，我能用腳把那邊的可樂瓶踢到小賣部門口？”

“你可省省吧，”馬達翻了個白眼，一手抓著蘇林肩膀，一手拿著剛買的冰棍，“你那精確度，去年踢籃球都能把吳老師嚇得跳屋檐，今天踢瓶子指不定給誰添亂。”

蘇林一樂，正想辯解眼神怎么也沒從小賣部門前那個運動短褲女孩身上移開。

他剛猶豫了一秒，馬達卻像有雷達似的，立刻跟進話題：“喲，那個不是林夏嗎？

這條街最厲害的‘霸主’。

分數(shù)第一，腿最長，她惹不起，人更惹不起。”

林夏正皺著眉頭從小賣部里走出來，手里提著兩瓶水，顯然沒注意這兩只“閑人”正在虎視眈眈。

她低頭掃手機，眉頭皺得像小鎮(zhèn)平房屋檐。

蘇林突然來了點勇氣，沖馬達眨眨眼：“要不要來點刺激的？”

馬達還在猶豫，蘇林己經(jīng)彎下身，揀起地上的可樂瓶，后腳一蹬，瓶子橫空出世，在空中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拋物線。

下一秒，可樂瓶不偏不倚地落在林夏腳邊。

清脆一聲，林夏低頭愣了下，才看清腳邊那只瓶子，抬起頭，順著軌跡望過來。

空氣里有種微妙的危險氣息。

蘇林下意識摸了摸鼻尖，還沒來得及找補，林夏己經(jīng)首首朝他們走來，步伐堅定，臉上沒有絲毫猶豫。

“你們是覺得這天還不夠熱嗎？”

她的語氣平穩(wěn)，眼睛卻很亮，像能一下看透蘇林的小把戲。

馬達立刻搶答：“不是不是，是蘇林他在測試物理運動軌跡，學(xué)霸你應(yīng)該懂的吧？”

林夏沒有搭理馬達，反而把注意力集中在蘇林身上。

蘇林雙手背后，斜著身體僵站著，突然覺得后背的汗都快要浸濕衣服了。

“下次測試的時候，能不能不要用我當(dāng)靶子？”

林夏不疾不徐地說，“萬一砸到人怎么辦？”

蘇林勉強笑了笑，一本正經(jīng)地道歉：“對不起，我就是想看看誰能踢得準。

那個，其實我還挺佩服你，每次體育課都跑第一，方向感比我強。”

林夏聽到夸獎，神色稍微緩和了一點，但她依然慎重：“你們補習(xí)班結(jié)束了？

還是在給校門口搗亂？”

“暑假嘛，放飛自我的好時候！”

馬達搶答，給自己和蘇林都遞上了冰棍，“你要不要，也來一根？”

林夏正要拒絕，補習(xí)班里突然沖出來一個女孩，聲音細細軟軟：“林夏，你怎么還沒回家？”

她叫顧曉語，校排名數(shù)一數(shù)二，但出奇的安靜。

顧曉語站在林夏身邊，眨眨眼看向蘇林和馬達，低聲說：“他們是誰？”

林夏簡單介紹了一下，兩瓶水交給顧曉語：“遇到點‘路邊投瓶實驗’，沒事。”

顧曉語輕輕一笑，蘇林覺得她的笑其實挺好看，就是不容易看見。

小鎮(zhèn)上的暑假就是這樣，時間流轉(zhuǎn)得慢，一場“投瓶鬧劇”就成了離開補習(xí)班后最有趣的事件。

馬達見氣氛不僵，調(diào)侃道：“其實我們在討論畫畫。

蘇林說他想去小鎮(zhèn)畫展看看，有興趣一起嘛？”

林夏沒表現(xiàn)出多大熱情，但顧曉語雙眼一亮，“畫展嗎？

我媽媽前幾天還去過，她說展廳有一幅很有意思的水彩畫。”

蘇林被忽然的回應(yīng)打了個措手不及，又突然有些尷尬地問：“你們愿意一起去嗎？

反正明天沒課，又挺涼快的。”

林夏看向顧曉語，稍稍猶豫一下，這才點頭：“行吧，反正我媽今天又加班，不管我去哪。”

馬達用冰棍棍在空中揮舞，“西人小隊成立，目標。

小鎮(zhèn)藝術(shù)中心！”

林夏哼一聲，道：“你這是把暑假作業(yè)寫完了才敢浪吧？”

馬達飛快回嘴，“暑假作業(yè)只有第一天和最后一天寫，剩下都留給人生體驗。”

蘇林忍不住樂了，感覺這燥熱的午后突然變得明快。

顧曉語攏了攏頭發(fā)，把水遞給林夏，“走吧，我家離藝術(shù)中心不遠。

可以順路帶大家去嘗嘗我媽做的豆花。”

團隊像突然拼齊的拼圖一樣，在校園門前融合起來。

西人朝著小鎮(zhèn)陽光下笑鬧跑遠。

一陣夏風(fēng)刮過，卷走了空氣里的悶熱。

林夏抬頭看了蘇林一眼，“你到底喜歡畫什么？”

蘇林認認真真回答：“畫小鎮(zhèn)，畫操場，畫吃冰棍的人，畫想成為畫家但還在糾結(jié)的自己。”

馬達搶了題，“那你還得畫我，畫編劇夢想也得畫成八十集！”

林夏嘴角終于翹起一點，顧曉語也輕輕笑，仿佛剛剛的尷尬全被暑假的陽光溶解了。

他們路過操場，路過小賣部，路過那窗臺底下爆滿的新書包。

小鎮(zhèn)的煙火氣繚繞在西邊。

蘇林想：這個暑假，或許沒那么無聊。

而在隊伍最前頭，林夏腳步越來越輕快。

她心里某個角落也悄悄浮起一點期待和不安，像午后空氣里漂浮的柳絮。

小鎮(zhèn)的熱浪漸漸退去，幾個少年在夕陽下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青春就像這樣，不知不覺就開始起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