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留守婦女，霧色靡靡

我做夢都不敢想此生第二個男人會是以這樣的方式走進我的生活的。

那是一九九九的臘月底，在家累死累活一年的我等來的并非是一家團圓，而是在外打工的楊杰給的敷衍謊言和背叛。

在尖銳的現實沖擊下，我接受了在家里借住的王貴川。

故事就此展開。

……我叫李明鳳，家住貴州遵義鴨溪某個不起眼、經濟落后的小山村。

1999年前后，云貴川地區興起一股南下打工潮，我兒子**楊杰就是其中一個“殺廣”的。

我和他那兩年感情還不錯，第二年兒子楊晏就出生了。

但也是兒子出生那年家里住的房子因為一場暴雨成了危房，為了翻修，我和他不得不開啟異地生活。

他在外掙錢還債，我在家全職帶娃。

說是全職，其實帶娃是最拿不出手的一件事。

因為還得種莊稼、養豬、養雞等。

日子雖然過得煎熬困苦，但看到快要還完的債務又覺得欣慰。

只剩五千塊了。

只要把剩下的五千塊還給娘家，我們不僅可以在娘家抬起頭做人，自個兒心里也踏實。

最重要的是楊杰可以回來，我們再也不用分居兩地，過那種日日相思，欲求不滿的生活了。

然而當渴了一年的我懷揣著這種憧憬終于等到臘月底時，等來的并非是在外打工回來的人，而是王貴川。

我**。

我還清楚的記得那天是一九九九年的臘月二十八，我用背帶背著兒子和婆婆一起深一腳淺一腳的踩著泥土路去村長家借座機給楊杰打電話。

轉了幾次號碼才找到他。

“喂。”

幾乎電話一接通我就急切的喊他：“楊杰，是你嗎？”

“嗯。

是我。”

“你到哪里了？

遵義還是貴陽？

什么時候到家？

我和媽己經把**和……小鳳，我可能……”我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他打斷。

他的話雖然沒說完，但只需要一半就足以讓人猜中下文，那沒說出來的下半句就像一個鉤子勾著我的心飛快的往下墜。

“是車子晚點了還是什么情況？”

我捏緊話筒，無力顧及旁邊的婆婆，先入為主的問。

“沒有。

我現在還在廣東。

沒買到車票。”

“你之前不是說買到了？”

“是，但是有一個兩年多都沒回去的大哥想要，票又難買，再加上我想著今年我出來不到七個月，錢都沒掙幾個，就給他了。

小鳳？

小鳳，要不……要不今年我就先不回了？

反正家里有沒有我都……楊杰，你幾個意思？”

“我哪有什么意思？

我只是覺得我沒掙到錢所以……你別跟我說這些有的沒的，我就問你一句，你回不回？”

“李明鳳，你能不能理智一點？

別這么無理取鬧。

我都跟你說清楚了你還這樣，你這不是為難人嗎？

且不說現在沒有票，即便有票也來不及，就一個年而己，我又不是不回去了。

那什么，你，你把電話給媽，我和她說。”

“哎喲，小杰都說了什么？

你怎么這個樣子？

你是不是又和小杰鬧矛盾了？！

算了，拿來我和他說！”

婆婆從我手里一把奪過電話。

我整個人都是懵的，好像被一個巨大的網罩著，不能呼吸，連嗓子都被什么東西堵住一般難受。

心猛地揪成了一團。

明明當時說好的，前兩天他還確認了回來的時間，我們也是掐著時間點兒看見同村好多打工的都回來了才擔心他的。

冒著刺骨的寒風和冰冷的雨跑這么遠來給他打電話，結果他告訴我他把票給別人了，呵…還說什么過年有沒有他都無所謂。

甚至還覺得我無理取鬧。

而我還沒問出個所以然來**就把電話搶走了。

我終于緩過神，正想開口讓她把電話給我，結果她目光有些僵滯的盯著我，隨后一只手捂在電話上，拿開了一些。

仿佛害怕我聽到什么，神色復雜別扭。

我看得心頭一動。

正想問什么，婆婆率先揚聲和我說：“小鳳，家里沒多少鹽巴了，你讓村長給你拿一包。”

村長家有村里唯一的座機，滿足大家需求，不過要收費。

也同時擺了幾個貨架，賣一些日用品和零食、飲料。

我進里屋讓村長給我拿鹽巴，付了錢我便趕緊拿著鹽巴走出去，打算把鹽巴給婆婆就把電話拿過來。

然而卻在拐角聽到電話里傳來的聲音。

楊杰說：“媽，好歹我也是你親生兒子，你就對我這么沒信心？

再說了，我和她有個兒子，她還能跑了不成？

放心放心，我就是玩玩而己，現在年輕，還可以玩兩年，以后上年紀想玩都玩不了了。

那李明鳳有多兇你不是不曉得？

我在家里就是受氣的命，我敢多和哪個女的多說句話？

現在正好，山高皇帝遠，她那個黃臉婆想管也管不了，這些美女把我心情哄好了我還能多掙點，你也能多有點花。”

后面的話我聽不到了。

整個人釘在原地，手和腿都不同程度的泛酸，眼鼻一陣膨脹，幾滴淚不受控制的相繼落下。

“小鳳，你……”我被村長的聲音驚醒，也不知怎么，瞬間抬手用衣袖把淚擦干，下意識掩蓋著剛剛不受控制的淚和情緒。

好歹村長是外人，這種事也真沒臉抖出去，不然丟臉的還是我。

楊杰再怎么不是東西也得在家把門關起來說。

“村長，麻煩你再給我拿一瓶可樂。”

我找了個話題轉移大家注意力，婆婆有些心虛不自然，卻也趁著這個機會打算掛電話了。

“等一等。

我還有話說。”

在她準備掛電話前我率先喊，與此同時支走婆婆和村長：“媽，麻煩你去拿一下可樂，對了，我沒帶錢過來，麻煩你先墊一下。”

“……哦，要得嘛。”

她走到屋子中央，又突然扭頭看我這邊，支支吾吾又說了句：“小鳳，你，我是說電話費挺貴的，你們少說幾句，我買好可樂開了錢我們就回家了哈？”

我只輕點了點頭。

等她走了我強壓著心里翻涌的情緒和尖銳的刺痛，用力握緊電話。

平復好了才和那邊的人再搭上話。

“小鳳，我剛剛說話有點兒沖，媽剛剛也說我了。

對不起，我給你賠個不是。

那個，你看我這不也是為了家里著想嘛？

還有債沒還完，我也壓力大。

你以為我不想回去？

我做夢都想回去看你和娃兒，你不曉得我都想死你了。”

我又用力把電話握緊。

如果我沒聽到他剛剛說的那些話，沒聽到他說“我和她娃兒都有了她還能跑了不成？

天高皇帝遠，他那個黃臉婆省管也管不了”。

那我要一定會因此心軟，不去想過年的事，將就著再挺一年。

可現在我聽到這些，聽到他在那邊絲毫不用心理緩和就說出想我和娃兒的話，我只覺得心里好像有尖銳難平復的東西瘋狂的往外頂一樣，特別難受，犯惡心。

“是啊，還是你想的周到。”

我想了想，一只手抓握著手機，另外一只手倒扣在后背，隔著背帶用力握住兒子的小**，繼續說：“你說的對，是我沒想這么多，我們還有債，你回來又要花不少錢，楊杰，要不這樣，過了年我就去廣東找你，我們一起打工，這樣不僅能解決你想我的問題，還能多掙點，早點還清債，我們也……那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