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一步一步艱難地挪到菜地邊。風裹著寒氣往骨頭縫里鉆,我整張臉都被吹得發麻,嘴唇凍得發紫,連眉頭都疼得皺成一團。明明只是短短幾十步的路,我卻走得氣喘吁吁,胸口一陣陣發悶,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輕微的刺痛。,葉片在風里輕輕晃動,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可憐我。我彎下腰,手指剛碰到菜葉,眼前就猛地一黑,身子晃了晃,差點直接栽進菜地里。我趕緊伸手抓住旁邊的菜畦,指節用力到發白,才勉強穩住身形。,低著頭大口喘氣,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混著風一吹,冷得我渾身打顫。我看著自已枯瘦、布滿老繭和裂口的手,鼻子一酸,眼淚差點當場掉下來。,這分明是我兩個娃整個新年唯一的盼頭。,是新衣服,是幾聲爆竹響,是他們童年里一點點微不足道的甜。,連把這些菜好好摘下來的力氣,都快要耗盡了。,沒有一個人上前搭把手。,音訊時有時無,家里的重擔全壓在我一個人身上。公婆年紀大了,眼里心里只有自已,平日里連一句關心的話都少有,更別說在我病倒的時候過來幫忙。
至于娘家,我更是不敢多想。
母親改嫁之后,日子過得小心翼翼,在家里說話根本算不得數。同母異父的弟弟從小被寵得自私任性,長這么大,只有伸手朝我要東西的時候才會想起我,從來不會問我一句,姐,你過得難不難,身體疼不疼。
我這輩子,好像一直都是這樣。
有事自已扛,有苦自已咽,有淚只能往肚子里流。
我咬著牙,一點點、慢慢地摘菜。手指凍得僵硬,不聽使喚,好幾次菜葉從手里滑落,我都要緩好一會兒才能重新撿起來。摘夠一小捆之后,我撐著膝蓋,用盡全身力氣才慢慢直起身。腰像是斷成了兩截,酸脹得厲害,我忍不住皺緊眉頭,伸手輕輕揉了揉,臉上滿是隱忍的痛苦。
不能停。
一停,這個年就真的過不去了。
我把菜捆好,背在瘦弱的肩上,菜不算重,可我身子虛,剛一用力,就覺得眼前發黑。我微微低著頭,一步一步慢慢走在村路上,肩膀微微佝僂,看上去既單薄又可憐。
路上來來往往都是村里人,大家手里提著年貨,臉上帶著過年的喜氣,說說笑笑,熱鬧極了。
有人從我身邊走過,看我一身病氣、搖搖晃晃的樣子,眼神里帶著同情,輕輕嘆一口氣。
也有人只是淡淡掃一眼,便移開目光,裝作沒看見。
我始終低著頭,不敢與人對視。
我怕別人看出我眼底的慌張,看出我口袋里的空空蕩蕩,看出我這副快要撐不下去的狼狽模樣。
好不容易挪到街上,我找了個避風的墻角,慢慢蹲下身子,把菜整整齊齊擺好。冷風一陣陣吹過來,我抱著胳膊縮成一團,嘴唇凍得發紫,臉色蒼白得沒有一點血色,眼神里滿是無助和茫然。
來往的人很多,卻很少有人停下腳步。
我張了張嘴,想學著別人那樣喊一聲賣菜,可聲音堵在喉嚨口,怎么也發不出來。我這輩子性子軟,不會爭,不會搶,不會討好,更不會叫賣。可就是這樣不爭不搶的人,在這世上,連一口安穩飯都吃得格外艱難。
我就那樣安安靜靜地蹲在角落里,眼神黯淡地看著地面,心里又慌又沉。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街上的燈一盞盞亮起來,菜還沒賣出去多少。
就在我幾乎要絕望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谷雨,你這菜怎么賣?”
我猛地抬頭,看見是隔壁的阿婆,心里一暖,眼眶瞬間就紅了。我勉強扯出一個虛弱的笑,聲音輕得像風:
“阿婆,您看著給就行,我……我就是想給娃換點糖果。”
阿婆看著我蒼白憔悴的臉,心疼地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菜:
“你這孩子,病成這樣還出來折騰。這些菜我都要了,你早點回家歇著。”
我連忙搖頭,眼圈更紅了:“阿婆,不用都要,您吃不完的……”
“我吃不完可以送鄰居,”阿婆不由分說,把幾張零錢塞進我手里,“拿著,給娃買身新衣裳,過年了,別讓孩子受委屈。”
我攥著那點帶著溫度的錢,手指都在發抖,眼淚終于控制不住,順著臉頰無聲滑落。我低下頭,不敢讓阿婆看見,聲音哽咽:
“謝謝您,阿婆……等我好了,一定報答您。”
“傻孩子,鄰里之間,說什么報答。”阿婆扶了我一把,“快回家吧,天太冷了,別再加重了病。”
阿婆走后,我蹲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街上燈火越來越亮,家家戶戶都飄出飯菜香,歡聲笑語一陣陣傳來,那是團圓的味道,是溫暖的味道。
而我,孤身一人,拖著一身病痛,站在熱鬧之外,像個格格不入的外人。
天黑透了,我才慢慢站起身,背著空了的菜筐往回走。
腳步比來時更沉,心也更沉。
冷風刮在臉上,我卻已經感覺不到多冷了。
這么多年的苦,這么多年的無人依靠,早就把我磨得麻木又堅韌。
我輕輕摸了摸口袋里皺巴巴的零錢,心里又酸又澀。
這點錢不多,卻足夠給兩個娃買一小把爆竹,幾顆水果糖,再扯一小塊粗布,縫件簡單的新衣。
想到大娃懂事地說不要新衣服,小娃仰著小臉問為什么沒有爆竹響,我臉上終于露出一點極淺、極軟的神情。
再難,我也不能讓我的娃,過一個沒有一點甜的年。
再苦,我也不能倒下。
沒有人撐傘,我就自已撐天。
沒有依靠,我就做自已的靠山。
我一步步走在冷清的夜色里,身影單薄,卻異常堅定。
風再冷,夜再黑,路再難,我也要咬著牙,一步一步,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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