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拽出水面。林薇驟然睜開眼，劇烈的眩暈感讓她險些栽倒。視線里一片模糊的金光，刺得她眼角生疼。鼻腔里充斥著一種陌生又濃郁的香氣——不是葡萄芝士的甜膩，而是某種厚重的、帶著木質(zhì)調(diào)的熏香，混雜著脂粉的甜味，悶得人喘不過氣。，卻發(fā)現(xiàn)手臂沉重異常。低頭，映入眼簾的是一截水紅色的寬大袖口，袖緣用金線密密匝匝繡著繁復(fù)的纏枝蓮紋，料子**冰涼，貼在皮膚上激起一陣細(xì)微的戰(zhàn)栗。這不是她那件被甲方方案磨得起球的真絲襯衫。，昨夜那刺目的白光、撕裂的劇痛、飛濺的深紫色液體……碎片般的記憶瘋狂涌入腦海。奶茶！她的全糖加料！還有蘇棠……“娘娘？娘娘您怎么了？”一個帶著哭腔的細(xì)弱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小心翼翼的惶恐，“可是身子不適？要不要奴婢去請?zhí)t(yī)？”，看向聲音來源。一個穿著淺碧色宮裝、梳著雙丫髻的小宮女正跪在她腳邊，頭垂得極低，肩膀微微發(fā)抖。視線再往上，是一面巨大的、鑲嵌著螺鈿花鳥的銅鏡。鏡中映出的，是一張全然陌生的臉。，丹鳳眼，鼻梁挺直，唇瓣飽滿，被精心描繪得如同工筆畫。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只是那過于濃重的胭脂和眼尾刻意拉長的金粉眼線，透著一股子艷俗的凌厲。烏黑的發(fā)髻高聳，插滿了赤金點翠的步搖、簪釵，沉甸甸地壓著，仿佛隨時要把那纖細(xì)的脖子壓斷。？，只有鏡中那張濃妝艷抹、華服加身的陌生面孔，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違和感，死死攫住了她的呼吸。
“沈貴妃娘娘，”另一個稍顯沉穩(wěn)的聲音響起，同樣穿著宮裝，年紀(jì)稍長些的宮女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容置疑的提醒，“時辰快到了，該去給皇后娘娘請安了。今日……可不能再遲了。”

沈貴妃？娘娘？皇后？

這幾個詞像冰錐，狠狠扎進(jìn)林薇混亂的思緒。她猛地站起身，動作太大，頭上沉重的步搖一陣亂晃，叮當(dāng)作響。眩暈感再次襲來，她踉蹌一步，被那沉穩(wěn)宮女眼疾手快地扶住。

“娘娘當(dāng)心！”宮女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皇后娘娘那邊……怕是已經(jīng)等著了。”

林薇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她不是林薇了？她是……沈貴妃？那個在皇后殿內(nèi)“例行找茬”的沈貴妃？那個……二皇子生母？

混亂的記憶碎片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在翻騰，不屬于她的，卻又強行塞進(jìn)來的信息——將軍府嫡女，沈氏，入宮為妃，育有二皇子周景珩，圣眷正濃，與皇后蘇氏……勢同水火。

蘇氏？皇后？

一個荒謬又驚悚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讓她渾身血液都涼了半截。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已的掌心，尖銳的疼痛讓她稍微清醒。

“走。”她聽到自已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連她自已都覺得陌生的、刻意拔高的驕矜腔調(diào)，尾音微微上揚，透著一股子不耐煩。

在兩個宮女的簇?fù)硐拢洲保蛘哒f沈貴妃，腳步虛浮地走出這間充斥著熏香和脂粉氣的華麗寢殿。穿過長長的、鋪著光可鑒人金磚的回廊，廊下侍立的宮人見到她，無不深深垂首，屏息凝神，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壓抑的寂靜。

終于，一座更為宏偉、氣勢迫人的宮殿出現(xiàn)在眼前。朱紅的大門敞開，門楣上高懸著“鳳儀宮”三個鎏金大字。殿內(nèi)光線略暗，卻更顯莊嚴(yán)肅穆。一股更清冽、也更沉郁的檀香氣息撲面而來。

殿內(nèi)已坐了不少人，環(huán)佩叮當(dāng)，衣香鬢影。見到她進(jìn)來，原本低低的交談聲瞬間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投了過來，帶著探究、敬畏，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災(zāi)樂禍。

林薇的目光幾乎是下意識地，越過那些或艷麗或清雅的嬪妃，直直投向大殿最深處，那端坐在鳳座之上的身影。

鳳座上的女人穿著一身正紅色鳳穿牡丹宮裝，發(fā)髻高綰，只簪了一支九尾鳳釵，鳳口銜著的東珠流蘇垂落額前，光華內(nèi)斂。她的妝容極淡，幾乎看不出脂粉痕跡，只唇上一點薄紅，襯得膚色如玉，眉眼間是一種沉淀下來的、不怒自威的雍容。她正微微垂眸，看著手中一盞青瓷茶盞，姿態(tài)閑適，仿佛殿內(nèi)的一切紛擾都與她無關(guān)。

這就是皇后？英國公嫡女，太子生母，蘇棠？

林薇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撞破肋骨。那張臉……那張臉雖然被華服鳳冠、被那通身的氣度所包裹，變得陌生而遙遠(yuǎn)，但那眉眼的輪廓，那抿唇時嘴角細(xì)微的弧度……像！太像了！像那個在財務(wù)室里端著保溫杯、用最冷靜的語氣說著最毒舌的話的蘇棠！

她幾乎是失魂落魄地走到自已的位置——皇后下首第一個座位，僵硬地坐下。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她能感覺到無數(shù)道視線黏在自已身上。

晨間的請安，就在這種詭異而緊繃的氣氛中開始了。嬪妃們按著位份高低，依次起身，說著千篇一律的吉祥話。林薇腦子里嗡嗡作響，那些聲音像是隔著一層水傳來，模糊不清。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像被磁石吸引一般，牢牢釘在鳳座上的皇后身上。

皇后始終神色淡淡，偶爾頷首，偶爾說一句“免禮”，聲音清泠泠的，聽不出什么情緒。她的目光偶爾掃過下方，掠過林薇時，似乎也并無任何特殊停留。

輪到林薇了。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站起來。身體僵硬得像塊木頭，喉嚨發(fā)緊。她張了張嘴，那些不屬于她的、帶著挑釁意味的請安詞在舌尖滾了滾，卻怎么也吐不出來。她只是干巴巴地、甚至有些結(jié)巴地擠出一句：“臣妾……給皇后娘娘請安。”

殿內(nèi)瞬間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空氣都似乎停止了流動。一道道目光變得更加灼熱，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和看好戲的興奮。沈貴妃今日竟然如此……溫順？這簡直比太陽打西邊出來還稀奇！

鳳座上的皇后，終于緩緩抬起了眼。

那雙眼睛，平靜無波，深邃得像不見底的古井。她的目光落在林薇臉上，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從她過于濃重的妝容，到她眼中尚未褪盡的驚惶和茫然，細(xì)細(xì)掃過。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就在林薇幾乎要被這沉默的注視壓垮時，皇后唇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那弧度極淺，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近乎嘲弄的涼意。

她端起手邊的茶盞，用杯蓋輕輕撇了撇浮沫，動作優(yōu)雅從容。然后，她抬起眼，目光精準(zhǔn)地鎖定林薇，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寂靜的大殿，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針：

“妹妹今日這粉，涂得倒是格外厚些。”她頓了頓，那雙平靜的眼眸里，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玩味的光，“可是……昨夜侍寢辛苦，要遮那淚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