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指針滑過十一點，策劃部的玻璃門“哐當”一聲被推開，林薇拎著幾乎散架的愛馬仕公文包，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發出疲憊又暴躁的回響。她隨手把一沓被甲方打回來的方案摔在助理桌上，文件夾邊角飛起，差點劃到旁邊工位實習生驚恐的臉。“第幾版了？”財務室的門無聲滑開，蘇棠端著個保溫杯斜倚在門框上，鏡片后的眼睛掃過那堆散亂的紙張，嘴角勾起一絲了然的弧度，“看這紙片的飛行軌跡，至少是第七次自由落體運動。”，毫無形象地癱進轉椅：“第七？蘇主管，你低估了人類創造力的下限。是第九版！那個禿頭張總，凌晨兩點發郵件說‘感覺少了點靈魂’，靈魂他個頭！他連預算表都看不懂，跟我談靈魂？”，保溫杯里飄出枸杞混著咖啡的詭異香氣。她伸出涂著裸色甲油的手指，精準地翻到預算頁：“喏，靈魂在這里。他把你第三部分的執行預算砍了百分之四十，然后要求‘靈魂’加倍呈現。”她指尖點了點被紅筆圈出的數字，“經典甲方操作，既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還得跑出花樣體操的姿勢。呵，”林薇從鼻子里哼出一聲冷笑，抓起桌上的馬克筆，狠狠在方案封面甲方公司LOGO上打了個巨大的叉，“比皇帝還會畫餅！至少人家皇帝畫餅還知道給將軍封個侯，這禿頭張，畫完餅連芝麻都不舍得撒一粒！行了，毒舌林總監，”蘇棠把保溫杯蓋子擰緊，發出清脆的“咔噠”聲，“再罵下去，你的‘靈魂’就要從嘴里噴出來燒掉這棟樓了。走不走？拯救一下我們被方案和預算表雙重摧殘的靈魂？”，泄憤似的把桌上那堆“靈魂碎片”掃進抽屜：“走！今天必須喝全糖！熱量爆炸我也認了！”，只剩下零星車輛駛過的聲音。街角那家24小時奶茶店亮著暖黃的燈光，像黑暗里唯一的救贖。玻璃門上掛著的風鈴叮當作響，店員小哥頂著黑眼圈，熟練地問：“老規矩？”
“芋泥**，三分糖，去冰，加雙份芋泥。”蘇棠語速飛快，指尖在手機屏幕上劃拉著未讀郵件，頭也沒抬。

“霸氣葡萄酪酪，全糖！加脆**！加奶蓋！加一切能讓我快樂的東西！”林薇把信用卡拍在柜臺上，聲音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豪邁。她轉頭對蘇棠吐槽：“看見沒？這才叫靈魂！甜度拉滿，料堆到溢出來！甲方懂個屁！”

蘇棠終于從手機屏幕上抬起眼，推了推眼鏡：“林總監，你確定這杯下去，明天早上的晨會，你的靈魂還能從血糖里爬出來？”

“爬不出來就請假！”林薇接過店員遞來的、沉甸甸幾乎拿不住的超大杯奶茶，狠狠吸了一大口，濃郁的葡萄混合芝士的甜膩瞬間充斥口腔，她滿足地瞇起眼，發出一聲*嘆，“啊…活過來了。蘇主管，你要不要試試？感受一下來自糖分的終極關懷？”

蘇棠接過自已那杯顏色寡淡許多的芋泥**，小口啜飲，表情冷靜得像在分析一份資產負債表：“不了，我對‘關懷’的定義是收支平衡。你這杯的熱量，夠我跑三天健身房。”

兩人拎著奶茶，沿著人行道慢慢往回走。路燈將她們的影子拉長又縮短。林薇還在喋喋不休地控訴甲方的“十大罪狀”，從毫無審美的LOGO修改意見，到毫無邏輯的傳播策略，最后總結陳詞：“……所以我說，張禿頭那套畫餅技術，放古代當個佞臣都夠格！專門忽悠皇帝掏空國庫修摘星樓那種！”

蘇棠安靜聽著，偶爾毒舌補刀：“嗯，然后被忍無可忍的皇后一杯毒酒送走，史稱‘奶茶除奸記’？”

“噗——”林薇差點被珍珠嗆到，大笑起來，“對對對！蘇皇后威武！賜他珍珠奶茶，噎死他！”

說笑間，她們走到一個寬闊的十字路口。綠燈亮著，倒計時顯示還有十五秒。林薇挽著蘇棠的胳膊，一邊咬著吸管一邊邁步踏上斑馬線。

“我跟你說，下次提案，我就該帶杯全糖奶茶去，直接潑他臉上……”林薇的聲音被一陣突如其來的、撕裂夜空的引擎轟鳴聲打斷。

刺目的白光從側面猛然炸開，如同正午的太陽毫無預兆地砸落人間。巨大的陰影伴隨著輪胎摩擦地面發出的、令人牙酸的尖叫，瞬間吞噬了人行道上兩個纖瘦的身影。

林薇只來得及感覺到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她的腰側，手中的奶茶杯脫手飛出，深紫色的液體在空中劃出一道短暫的弧線，像潑灑開的葡萄汁。世界在她眼前瘋狂旋轉、顛倒，所有的聲音——蘇棠短促的驚呼、輪胎的尖嘯、遠處模糊的警笛——都瞬間被拉長、扭曲，然后歸于一片死寂的嗡鳴。

身體輕飄飄的，仿佛脫離了地心引力。意識沉入一片粘稠的黑暗之前，她腦海里最后一個清晰的念頭，竟然帶著荒謬的、殘留的甜膩氣息：

“靠……我的全糖……加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