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與塵

腐臭和鐵銹的氣味，是這片廢墟唯一的基調。

林淵蜷縮在超市破損的收銀臺下方，用一塊發霉的木板擋住縫隙。

饑餓像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著他的胃袋，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外面，暗紅色的"星隕塵霾"永不消散。

自從三個月前那場撕裂天空的災難后，世界就變成了這樣。

秩序崩壞，怪物橫行，人類龜縮在零星建立的"壁壘"里，而像他這樣沒能進入壁壘的，只能在廢墟中掙扎，被稱為"流民"。

"嗚——"低沉而饑餓的嘶吼讓他瞬間繃緊了身體。

是蝕骨犬，這片區域最常見的獵殺者。

他透過縫隙，看到兩頭形似鬣狗但體型更大的怪物正在不遠處徘徊，渾濁的黃眼睛掃視著廢墟。

它們似乎發現了什么，開始瘋狂刨挖一堆由倒塌貨架形成的掩體。

林淵的心猛地揪緊。

那后面，是鄰居張叔和他女兒妞妞臨時的"家"。

昨天，張叔分給了他小半瓶還算干凈的水。

怎么辦？

熱血上涌，他幾乎要沖出去。

但理智，或者說恐懼，死死地壓住了他。

他手無寸鐵，只是一個餓得手腳發軟的高中生，面對兩頭蝕骨犬，出去就是送死。

就在這時，更令人心悸的腳步聲傳來——靴子踩在碎石上，沉穩而規律。

三個穿著統一黑色作戰服、胸口有著"天啟"財團徽記的男人出現了。

他們裝備精良，手持閃爍著幽藍能量的脈沖**。

天啟財團！

壁壘的統治者之一！

林淵心中瞬間升起一絲荒謬的希望。

希望瞬間破滅。

為首的清道夫看到蝕骨犬和掩體，抬手示意停下，對著通訊器，用一種平淡到冷酷的語調報告："第七區，超市廢墟，發現D級變異體，正在處理低質量樣本。

完畢。

"低質量樣本……冰冷的詞匯像一把冰錐，刺穿了林淵的心臟。

張叔和妞妞，在他們眼里，只是需要被"處理"掉的垃圾？

另一名清道夫舉起了槍，但他瞄準的，不是蝕骨犬，而是那堆掩體！

"噗！

"輕微的脈沖聲響過。

掩體后方傳來一聲短促的悶響，繼而徹底死寂。

蝕骨犬被驚動，轉向清道夫。

為首的清道夫這才隨意地抬槍點射。

"清理廢料。

"藍色光束精準地貫穿了蝕骨犬的頭顱。

他們如同完成一項日常雜務，冷漠，高效，不帶一絲情感。

林淵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用疼痛和血腥味壓制住喉嚨里的嗚咽。

憤怒、恐懼、還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幾乎要將他凍結。

清道夫小隊檢查現場，一人似乎注意到了收銀臺附近的痕跡，目光掃來。

林淵的心臟驟停。

就在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時，遠處傳來一聲巨大的爆炸和某種可怕生物的咆哮！

"*區出現高能量反應！

疑似優良樣本失控！

優先處理！

"清道夫首領語速加快，毫不猶豫地帶人迅速撤離。

廢墟再次恢復了死寂。

林淵癱軟在地，過了好久，才顫抖著爬出藏身處。

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他踉蹌著走到那堆掩體旁。

張叔和妞妞倒在血泊中，己經沒了聲息。

胃里一陣翻江倒海，他扶著一根扭曲的鋼筋，劇烈地干嘔起來。

為什么……會這樣……絕望像潮水般淹沒了他。

在這個人如草芥的世界，他這樣掙扎，又有什么意義？

恍惚間，他的目光落在張叔那只被壓碎的背包旁。

那里，躺著一塊東西。

一塊指甲蓋大小、不起眼的黑色晶體。

它躺在血污與泥濘中，表面卻光滑如鏡，內部仿佛有暗沉的星云在緩緩流轉。

他下意識地彎腰撿起了它。

入手冰涼。

下一刻——轟！

一股狂暴的能量突然從晶體中爆發，順著他的手臂蠻橫地沖入體內！

這感覺不像是在吸收能量，反倒像是被高壓電流擊中，每一寸肌肉都在痙攣，每一根神經都在哀嚎。

他想要松開手，卻發現自己的手指根本不聽使喚，反而更緊地握住了那塊晶體。

黑色的紋路順著他的手臂向上蔓延，所過之處帶來撕裂般的痛楚。

這不是獲得力量的愉悅，這是一場野蠻的入侵。

他的意識在劇痛的浪潮中沉浮，眼前閃過混亂的光影：破碎的星辰，燃燒的城市，還有一雙冰冷的、非人的眼睛……當劇痛終于開始消退時，他發現自己癱倒在地上，渾身濕透，分不清是汗水還是血水。

那塊黑色晶體己經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存在過。

但變化是真實的。

他抬起手，發現自己的指尖正在微微發光，一種陌生的力量在血管中流淌。

這不是什么恩賜，這感覺更像是在身體里埋下了一顆不知道什么時候會爆炸的**。

遠處隱約又傳來了蝕骨犬的嚎叫。

林淵掙扎著爬起來，最后看了一眼張叔和妞妞的**。

他握緊拳頭，感受到那股陌生的力量在掌心流動。

他轉身，步履蹣跚卻堅定地，走向廢墟更深處的陰影。

不管體內多出來的這個東西是什么，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活下去。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