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校時分夢

上課鈴聲剛落，林瀟然皺著眉頭踩進教室。

早晨的陽光從南方六月窗外滑進來，照在新刷的課桌和還泛著油漆味的黑板上。

穿著校服的人流在走廊里打起水花似的嘈雜，他的耳朵里全是新生的興奮和緊張。

教室前排己經坐了不少人。

林瀟然取了個靠窗的位置，剛把書包放下，余光里猛地出現一個高高瘦瘦的女生，背著籃球包，頭發蓬亂得像剛從體育館跑出來。

“喂，這個位還沒人吧？”

周曉棠的聲音自帶回聲，一抹笑意讓她顯得比實際更有生氣。

林瀟然點點頭，特地讓了讓位子：“給你。”

周曉棠坐下，大剌剌翻出桌上的新課本，隨手扯了一下蒙在課椅上的塑料，“你也是剛來的吧？

你家是不是在附近？

我看你神情特像下午就能跑回家吃飯的那種。”

林瀟然心里一緊，嘴角卻彎了下：“其實不近，只是路過三次校門了。”

她哈哈大笑，聲音徹底點燃了周圍的安靜。

同排靠前，一個穿著泛白校服的男生正細細端詳手里的速寫本，偶爾低頭畫幾筆，仿佛畫紙和現實間有隱秘的疆界。

周曉棠瞥了他幾眼，聲音拔高：“哎，下一個，你叫什么？”

高啟堯抬頭，眉梢舒展，客氣地笑了：“高啟堯。

新生，沒有經驗，不過我能畫你打球時的動作。”

“假的吧？”

周曉棠嘴角一挑，“你能畫出我投籃的靈魂？

給我畫個暴扣試試，說不定你比我還有天賦。”

林瀟然聽著，突覺教室氣氛生動了起來。

這時門口傳來一陣“轟”的擠搡聲，眾目睽睽之下，一位齊肩短發的女孩被幾名班委簇擁著推了進來，笑臉如同**的晚霞，身上卻有種說不出的倔強氣質。

她微微揚起下巴，將手里的轉學證明舉高。

“抱歉啊，堵在門口了。”

姜芷藍干脆利落地自我介紹，那一刻，她仿佛擁有了全班的注意力。

“姜芷藍。”

她聲音清澈，“剛轉來，大家多關照。”

說完又補了句，“如果遲到要罰站，記得拉上我。”

座位還剩下左后角一隅，她自如地往那走去，鄰座正默默掏著手機，指尖在黑殼上摩挲，白色無線耳機掉在襯衫口袋里，連同那身令人生畏的沉默氣場。

許長遠正在調試班級微信群公告，手腕上的智能手表亮了一下。

他沒抬頭，只是點頭回應姜芷藍的目光。

“我叫許長遠。”

他語調平淡，絲毫不在意周圍的探尋。

這一刻，六個人在新教室的空氣里形成了各自的軌道，不動聲色地將彼此的生活絲線編織起來。

還沒等大家緩過神，班主任王老師就端著一沓表格沖了進來，手里拿著一份班級座位表和一摞飄著號碼的名牌牌。

表格掉了幾張，空氣里立刻多了幾份緊張。

打從她進門那刻，整個教室就開始了開學儀式后的混亂派對。

“同學們，先自我介紹，再來玩個破冰游戲，”她一臉教程微笑。

“誰覺得自己有特別的才藝可以自薦哦？”

沒人動，氣氛一度凝固。

周曉棠忽然搗了搗林瀟然：“你不是據說數學爆表，搞個口算節目唄。”

林瀟然本想低調，看大家齊刷刷盯著他，他只好尷尬地站起來。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鎮定，“我……可以試試。”

“那我來出題。”

高啟堯眼里閃過輕松，在紙上迅速畫了幾個數字，“比如這道，根號開二，你會嗎？”

“這不是才藝吧，這頂多算孤獨的炫技。”

姜芷藍仰頭巧妙地解圍，語氣活潑。

許長遠終于忍不住冷幽默開口：“其實，根號二是我的微信頭像。

要不你們當場掃碼，認識一下。”

這一句完美打破了尷尬。

全班哄笑，連王老師都沒繃住，夾著名牌牌子輕輕一拍。

“行，看來你們破冰己經開始了。”

這時，走廊里突然傳來驚呼聲，兩個學弟氣喘吁吁地沖進來：“有人在操場上追蜜蜂！

籃球場要開戰了！”

周曉棠瞬間跳起來，“我去抓場邊的籃球頭，誰跟我？”

高啟堯猶豫了一下，也跟著拿起畫板，“我去寫生，需要點素材。”

林瀟然本想安靜做題，但目光對上周曉棠時，也只好裝作無所謂：“走吧。”

姜芷藍隨手把座位上的喇叭拎起來，“我負責給大家加油助威，需要聲音的就來找我。”

許長遠緩緩合上手機，嘴角淡淡一揚。

“我查了天氣，現在風向三點鐘，不適合室外運動。

不過可以看熱鬧。”

一伙新同學，剛相識不到半小時，就被蜜蜂、籃球與鼓勁喇叭連成了臨時戰斗小組。

全班在王老師帶領下浩浩蕩蕩沖出教室，操場上人聲鼎沸，籃球場邊果然圍著一群一時興起的“勇士”有的揮舞竹竿，有的用外套趕蜂，有人成了綠化帶里的臨時記者。

周曉棠一口氣撿起籃球，繞著場地三圈，汗水順著額頭滾落。

林瀟然被拉進比賽陣容，突然想起很久沒打過球，心跳得有點不規律。

球場上，高啟堯伏在球場邊的長椅上，專注地畫著奔跑的身影。

姜芷藍舉著小喇叭，冒充裁判調侃場面：“三號選手，假裝飛起來！

西號同學，你的動作比蜜蜂還快！”

許長遠卻混進了輔助席，低頭發起班級首播鏈接，把現場畫面傳到新生交流群，屏幕彈幕里立刻滿是“爆笑了開學靈魂到場”等流行語。

一場鬧劇式的破冰游戲變成了全年級的歡樂聯誼。

球場一角，林瀟然不知不覺融入了吵鬧，抬頭時正撞上周曉棠的燦爛笑臉。

風吹來汗水與尷尬，遠處高啟堯正把畫板遞到姜芷藍面前，聲音溫和：“其實你的喇叭造型更有靈感。”

“畫得不錯，雖然我的鼻子太高了。”

姜芷藍接過，笑得爽朗。

“你畫得更像校貓。”

周曉棠舔了舔唇邊的汗，補了一刀。

林瀟然停下呼吸，莫名覺得開學的第一天就己和各路“怪咖”成了并肩作戰的隊友。

空氣里有被曬得發亮的未來，也有看不見的迷茫和壓力。

等到鬧劇收尾，王老師宣布集合放學，大家才疲憊地回到教室。

手機上群聊己刷屏，許長遠指節修長點了點班級公告：“今天的第一課，就是團結協作。”

這句話回蕩在教室里，六個少年的眼神短暫地交匯，各自的生活軌跡在新學期悄然向前。

門外的暮色漸降，教室里還殘存著運動和喧鬧的余韻。

林瀟然收拾書包，猛地意識到，自己己經置身于一場無法回避的青春亂戰。

而這，只是所有故事的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