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周遭是漫無邊際的白。，也不是宣紙暈染的柔和白，是一種混沌的、沒有源頭也沒有盡頭的白，像被抽走了所有色彩與聲響的真空。空氣里沒有風，沒有溫度，甚至連呼吸的起伏都顯得多余，唯有指尖下一團毛茸茸的溫熱，提醒我并非孤身一人。，是只巴掌大的小黑貓，正蜷在我掌心舔爪子。墨色的毛順滑得像緞子，琥珀色的瞳仁瞇成兩條細縫，舔得專心致志，粉粉的舌頭一下下掃過肉墊，偶爾抬眼瞥我一下，又很快低下頭去，矜貴得像個不諳世事的小王爺。，再無他物。？，腳下的白色像是有彈性的絨毯，卻又堅硬得踩不出任何痕跡。我往前走了很久，久到小腿發酸，眼前的景象依舊沒有半分變化，沒有天，沒有地，沒有邊界，只有無窮無盡的白，和跟在我腳邊的小黑貓。。，戳了戳小黑貓的腦袋：“喂，小家伙，你知道這是哪兒嗎？”
它只是“喵”了一聲，甩了甩尾巴，用腦袋蹭了蹭我的手指，算是回應。

我失笑，索性盤腿坐下，把它撈進懷里。小貓很乖，蜷成一團，發出呼嚕呼嚕的輕響。我一下下摸著它柔軟的脊背，自言自語：“要是你能說話就好了，好歹能陪我聊聊天。你看你，總喵喵叫，是不是有好多話想跟我說？”

它蹭了蹭我的手腕，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

我又低頭看它：“我是你的主人嗎？還是說……我其實也是一只貓？”

沒人回答我。

連我自已都不知道答案。

我想不起自已的名字，想不起自已從哪里來，想不起前一秒發生過什么。我的記憶是一片和眼前一樣的空白，像被橡皮擦得干干凈凈的畫紙，連一絲殘影都沒留下。我甚至不知道自已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更不知道，自已還能活多久。

“我們要一直生活在這里嗎？”我輕輕捏了捏小黑貓的耳朵，聲音在空曠的白色里散開，連一絲回音都沒有。

明明知道聽不到回答，可我還是忍不住想說說話。在這片死寂的“無盡”里，我迫切地需要制造點聲音，證明自已還“活著”。

煩。

一股無名火突然竄上來，我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手下的力道不自覺重了些。小黑貓大概是被弄疼了，“嗷”地叫了一聲，抬起爪子，狠狠咬在了我的虎口上。

“嘶——”

疼。

我猛地縮回手，低頭看去，虎口處破了個小小的口子，鮮紅的血珠正一點點滲出來，在蒼白的皮膚映襯下，刺眼得驚人。

這是我醒來之后，看到的第三種顏色。

第一種是白，第二種是貓的黑，第三種，是血的紅。

我怔怔地看著那點紅，突然生出一種荒謬的執念。我松開原本按住傷口的手指，任憑那點紅色一點點往外滲，染紅了指尖，又滴落在白色的地面上，暈開一小團轉瞬即逝的紅。

可那傷口太小了，流出來的血也太少了，連一個指甲蓋的面積都沒能染紅，就漸漸止住了。

我失落地垂下手，雙手向后撐著地面，身體緩緩向后仰，望著頭頂一成不變的白。思緒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散，像斷了線的風箏，飄向一片虛無的遠方。

我是誰？我要去哪里？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無數個問題在腦海里盤旋，卻連一個模糊的答案都抓不到。

不知過了多久，身后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是小黑貓，它邁著小巧的爪子，一步一步走到我身邊，低下頭，溫熱的舌頭輕輕舔了舔我虎口的傷口。

那觸感很輕，帶著貓科動物特有的微涼，卻奇異地撫平了我心底的煩躁。

我剛想伸手摸摸它的頭，變故陡生。

一道刺眼的金光毫無預兆地從天而降，精準地籠罩住小黑貓的全身。那金光很盛，像淬了火的熔漿，卻并不灼人，反而帶著一種溫暖的力量。小黑貓的身體緩緩升起，琥珀色的眼睛里閃過一絲迷茫，隨即又歸于平靜。它周身的黑毛在金光里翻飛，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在被剝離，又像是有什么封印正在被解開。

“小黑！”

我心頭一緊，猛地站起身，伸手想去抓它，可那金光懸浮在半空中，太高了，我的指尖只能徒勞地劃過一片空茫。

金光越來越亮，漸漸凝成一個光繭，將小黑貓包裹其中。緊接著，光繭開始收縮，那些耀眼的光芒一點點被小黑貓的身體吸收，它的輪廓在光里越來越清晰，卻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陌生感。

片刻后，金光散盡。

小黑貓的身體直直下墜。

我瞳孔驟縮，不顧一切地撲上前，穩穩地將它接進懷里。

懷里的小家伙還是那副小小的模樣，只是周身似乎縈繞著一層淡淡的光暈。它抬起爪子，軟軟的，小小的，像是想要觸摸我的臉。

我下意識地湊過去，額頭輕輕貼上它的小爪子。

就在這時，一個清冽的聲音，像是從遙遠的天際傳來，又像是在我耳邊低語：

“想知道你是誰，就跟我來。”

話音未落，眼前驟然亮起一片極致的白，比這方天地的任何一處都要耀眼。

我的意識像是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抽離，身體輕飄飄的，像是墜入了無底的深淵。

最后一眼，我看到懷里的小黑貓，琥珀色的眼睛里，映著我的影子。

然后，我又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