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葉家莊園烈焰沖天。，把整片天幕染成血色。木質結構的房屋在爆裂聲中坍塌，火星像地獄里飛出的螢火蟲，密密麻麻地撲向四周。“救命——！快跑啊！”。，此刻成了火海中掙扎的影子。，重重摔在走廊角落。他左肩插著半截斷裂的木梁，鮮血順著焦黑的布料往下淌。視野模糊，只能看見火光中，父親葉凌云揮舞長刀，護著母親和幾個族人往院門沖。“辰兒——！”母親回頭尖叫。
一支弩箭破空而來，穿透她的胸膛。

葉辰瞪大眼睛，喉嚨里發出嘶啞的吼聲，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他看見父親轉身撲向母親，又被三個黑衣人圍住。刀光閃過，父親的后背炸開血花。

“走……”父親用最后的氣力嘶吼，朝葉辰的方向推出一掌。

無形的氣勁卷起少年瘦小的身體，把他拋向側面的斷墻缺口。

葉辰撞碎木窗，滾進后花園的灌木叢。肩上的木梁折斷，劇痛讓他幾乎昏厥。他死死咬著嘴唇，血腥味在口中彌漫。

不能出聲。

不能死。

他透過枝葉縫隙，看見黑衣人開始在**上補刀。動作干脆利落，像收割稻草。有人提著油桶，把粘稠的液體潑灑在還未燒透的建筑上。

“檢查一遍，不留活口。”為首的黑衣人聲音冰冷。

腳步聲逼近。

葉辰屏住呼吸，指甲摳進泥土里。他認得出那個聲音——三天前來家里做客的“張叔叔”，父親還笑著說這是多年故交。

故交？

故交會在今夜帶人屠戮滿門？

灌木叢被刀鞘撥開的前一秒，側方突然傳來瓦片碎裂聲。

“那邊！”

黑衣人的注意力被引開。

葉辰趁機用盡力氣，拖著傷軀往更深的陰影里爬。傷口摩擦地面，每一下都像刀子在骨頭上刮。他爬過花園小徑，爬過假山石縫，最后滾進荷花池邊的排水溝。

溝里積著污水，淹沒了大半個身體。

火焰的熱度隔著水面傳來，水開始發燙。

不知過了多久，喊殺聲停了，只剩下木料燃燒的噼啪聲。葉辰從水里探出頭，看見莊園已經變成巨大的火炬。黑衣人們聚集在門口，似乎在清點**。

“三十六個。”有人報告。

“少一個。”張叔叔——張天霸的聲音響起，“葉家那小崽子不見了。”

“可能燒成灰了……”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搜。”

腳步聲再次散開。

葉辰縮回水里，肺像要炸開。就在他快要憋不住時，一只小手突然抓住他的胳膊。

他渾身一僵。

轉頭，對上一雙清澈的眼睛。

那是個比他矮半頭的女孩，臉上、手上都是燒傷的水泡，左頰皮膚焦黑卷曲，看起來觸目驚心。但她眼神很亮，在火光映照下像兩顆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女孩用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搖頭。

然后她開始拖他。

瘦弱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女孩咬著牙，用肩膀頂著他的腋下，一步一步往后挪。排水溝通向莊園外墻的排水口，那里有鐵柵欄，但年久失修，已經松動了。

葉辰想幫忙，但失血過多，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他只能感覺到女孩身體的顫抖，聽到她壓抑的喘息。她的手腕擦過溝壁粗糙的水泥，瞬間皮開肉綻，鮮血混進污水里。

“快了……就快了……”女孩喃喃，不知道是在安慰他還是安慰自已。

終于到了排水口。

柵欄果然松了。女孩用腳踹，用手掰，指甲翻裂也不停。鐵銹和鮮血混在一起，在火光下呈現詭異的暗紅色。

柵欄被撬開一道縫，勉強夠一個人側身通過。

“你先。”女孩把他往縫里推。

葉辰想說什么，卻被她瞪了一眼：“別廢話！”

他被塞了出去，滾到外面的草地上。緊接著女孩也鉆了出來，肩頭的衣服被鐵條劃破，露出血淋淋的皮肉。

她癱倒在地，大口喘氣。

葉辰掙扎著坐起來，看向這個救了自已的女孩。她的臉在月光下更加清晰——左臉幾乎全毀了，燒傷從額頭延伸到下巴，右臉卻是完好的，皮膚白皙，能看出原本清秀的輪廓。

“你……”葉辰嗓子沙啞，“你是誰？”

“唐娟娟。”女孩低聲說，“唐家的……養女。”

她說完就咳嗽起來，咳出的痰里帶著血絲。

葉辰想起白天的事。唐家老爺子和父親是舊識，今天帶著家眷來拜訪。這個叫娟娟的女孩一直安靜地跟在人群后面，戴著面紗，不說話。

“為什么救我？”葉辰問。

唐娟娟沉默了幾秒，看向燃燒的莊園：“我娘說過……見死不救，良心會疼。”

很簡單的理由。

簡單到讓葉辰眼眶發燙。

遠處傳來腳步聲，黑衣人搜過來了。唐娟娟臉色一變，拉起葉辰：“還能走嗎？”

葉辰點頭，撐著站起來。兩人踉踉蹌蹌地鉆進莊園外的樹林。背后，張天霸的聲音隱約傳來：“擴大搜索范圍，那小子肯定跑不遠……”

樹林很密，月光透不進來。

唐娟娟似乎很熟悉這里的地形，帶著他七拐八繞。最后停在一個廢棄的獵戶木屋前，推門進去。

屋里積滿灰塵，但有干草堆，還有半缸發霉的雨水。

唐娟娟撕下自已的衣擺，沾水給葉辰清洗傷口。動作很笨拙，但很小心。清理到肩上的貫穿傷時，葉辰疼得悶哼一聲。

“忍著點。”她說，聲音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的臉……”葉辰看著她左頰的燒傷，“疼嗎？”

“疼。”唐娟娟實話實說，“但習慣了。”

她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些藥粉撒在葉辰傷口上：“這是唐家的止血散，效果還行。”

藥**激傷口，葉辰倒吸冷氣。

“對不起。”唐娟娟低聲說。

“該說謝謝的是我。”葉辰看著她，“今晚要不是你……”

“別說這些了。”唐娟娟打斷他，“你接下來怎么辦？”

葉辰沉默。

家沒了，親人全死了。仇人是誰他知道，但沒能力報仇。張天霸敢動手，背后肯定有更大的勢力。他現在只是個十二歲的孩子，重傷，無依無靠。

“去西漠。”他忽然說。

“西漠？”

“我舅舅在那邊當兵。”葉辰撒謊了。他沒有舅舅，但他記得父親說過，西漠軍中有葉家舊部，可以信任，“找到他，我就有活路。”

唐娟娟點點頭，沒多問。

她從腰間解下一個荷包，塞進葉辰手里：“里面有點碎銀子，還有我娘留給我的玉佩。你拿著當盤纏。”

“不行——”

“別推。”唐娟娟語氣堅決，“你要是死了，我今晚就白救了。”

葉辰握緊荷包，荷包還帶著女孩的體溫。

“我會還你的。”他鄭重地說，“等我回來，一定還你。”

唐娟娟笑了笑，右臉唇角彎起一個很淺的弧度：“好啊，我等著。”

她站起身：“天快亮了，我得回去。唐家人發現我不在，會找的。”

走到門口，她回頭：“你叫什么名字？”

“葉辰。”

“葉辰……”唐娟娟重復一遍，“我記住了。”

她推門離開，瘦小的身影消失在晨霧里。

葉辰靠著墻，握緊荷包。肩上的傷口還在滲血，但心里燒著一團火。

他要活下去。

要變強。

要回來報仇。

也要回來報恩。

荷包里那枚玉佩，溫潤剔透，上面刻著一個娟秀的“娟”字。

十年。

給他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