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舊貨市場的眼珠

我能看見你的秘密。

——比如，我面前這個攤主，他油膩的笑臉旁，正飄著一行扭曲的小字：昨晚剛用假貨騙了個冤大頭。

---六月的古玩舊貨市場，像個巨大的蒸籠。

空氣里彌漫著木頭腐朽、銅錢生銹和汗液混雜在一起的古怪氣味。

陳默麻木地在一個個攤位間穿行，西裝褲的邊線被濺上泥點，他也懶得去擦。

又是加班到凌晨的一天，項目經理那張噴著唾沫星子的肥臉還在他腦子里打轉。

他來這里沒什么明確目的，只是想在那間月租一千八、除了床和桌子再也放不下任何東西的出租屋外，找個地方喘口氣。

周遭的喧囂——攤主的吆喝、顧客的討價還價、劣質喇叭里放出的戲曲——仿佛都與他隔著一層毛玻璃。

他像個誤入其中的幽靈，與這里熱火朝天的生活氣息格格不入。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被角落一個極其安靜的攤位吸引了過去。

與其說是攤位，不如說就是一塊鋪在地上的、洗得發白的藍布。

后面坐著個干瘦的老頭，閉著眼，像是在打盹，對過往行人愛答不理。

藍布上零零散擺放著些東西：幾個看不清年代的銅錢，一支裂了縫的玉簪，還有幾個黑乎乎、形狀怪異的木雕。

但吸引陳默的，是布片角落那枚孤零零的青銅眼珠。

它約莫核桃大小，通體覆蓋著暗綠色的厚重銅銹，仿佛經歷了無數歲月的侵蝕。

造型古樸，甚至有些粗糙，但那只瞳孔的刻畫卻異常傳神，不是普通的圓形或杏仁形，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在凝視虛空的復雜紋路。

陳默鬼使神差地蹲下身，拿起了它。

入手是預想中的沉實和冰涼，但那涼意似乎能透過皮膚，絲絲縷縷地往骨頭縫里鉆。

“老板，這個怎么賣？”

他聽見自己干巴巴地問。

打盹的老頭眼皮都沒抬，像是夢囈般吐出三個字：“一百塊。”

連討價還價的**都沒有，陳默首接掃碼付了錢。

他將那枚青銅眼珠攥在手心，那冰冷的觸感竟讓他因加班而昏沉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離開攤位沒幾步，一個油光滿面的攤主熱情地招呼他：“小哥，來看看我這兒的寶貝！

都是剛收來的老貨！”

陳默下意識地搖頭，目光掠過攤主那張堆笑的臉。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就在攤主臉旁的空氣里，毫無征兆地浮現出一行歪歪扭扭、如同孩童涂鴉般的灰色半透明字跡：昨晚剛用假貨騙了個冤大頭，這傻小子肯定也看不出來。

陳默猛地閉上眼，用力搖了搖頭。

是太累了嗎？

出現幻覺了？

他再次睜開眼，那行字依舊懸在那里，清晰得刺眼。

他甚至能“看到”這行字背后關聯著一絲得意的、奸猾的情緒。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然后又猛地松開，開始失控地狂跳。

他不敢再看那攤主，幾乎是落荒而逃，擠出了喧鬧的市場。

回到那間逼仄的出租屋，窗外城市的霓虹燈光透過沒拉嚴的窗簾縫隙，在水泥地上投下一道冰冷的光帶。

陳默癱坐在椅子上，將那枚青銅眼珠放在書桌上，就著臺燈昏黃的光，仔細端詳。

上面的銅銹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斑駁的、不祥的色澤。

他用指尖小心翼翼地觸摸那些凹凸不平的銹跡。

突然，指尖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他猛地縮回手，發現食指指腹被一處特別鋒利的銹跡劃破了一道小口，鮮紅的血珠正滲出來。

幾乎是同時，那滴血珠不受控制地滴落，正正砸在青銅眼珠的瞳孔中央！

滋——一聲極其輕微、仿佛熱鐵遇冷水的聲響。

下一刻，駭人的景象發生了。

那暗綠色的銅銹如同活物般，開始貪婪地吸收那滴鮮血，猩紅的色澤迅速在眼珠表面蔓延、滲透。

原本死寂的青銅眼珠，內部似乎有暗流涌動，那只復雜的瞳孔，在臺燈光下閃過一絲微不**的、妖異的紅光。

一股遠比之前握著它時冰冷無數倍的寒意，順著陳默的視線，猛地扎進他的大腦深處！

“呃啊——！”

他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雙手抱頭，整個人從椅子上栽倒在地，意識瞬間被無盡的黑暗和冰冷吞沒。

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仿佛聽到無數細碎、混亂、充滿惡意的低語，在耳邊嗡嗡作響。

桌上，那枚吸飽了鮮血的青銅眼珠，靜靜地“注視”著倒地不省人事的青年，瞳孔深處的紅光，一閃，又一閃。

仿佛某種沉睡己久的東西，終于……蘇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