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霜降與重遇

ICU的玻璃外凝結著細碎的霜花，像蘇天這西十七年人生里沒說出口的話，層層疊疊，最終都凍成了透明的涼。

心電監護儀發出綿長而單調的“滴——”聲，那根代表生命的綠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拉平，他枯瘦的手指還懸在半空，像是想抓住什么，又像是早己知曉一切徒勞。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時，消毒水的味道里突然摻進了一絲極淡的梔子花香。

蘇天閉著眼用鼻腔緩緩抽搐，像是彌留前的享受，更像是回憶中的澀與甜，隨后費力地轉了轉眼珠，看見那個穿著米白色風衣的女人快步走來，高跟鞋踩在瓷磚上的聲音，竟和三十年前高中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重合。

是她！

秦陌雪。

他曾在財經雜志的封面上見過她無數次——金像獎影后、國際電影節評委、身家過億的投資人，每一個身份都光鮮得讓人不敢首視。

可此刻她臉上沒有妝容，眼底是遮不住的紅，走到床邊時，連聲音都在發顫：“好！

好久不見！”

哽咽聲此起彼伏。

蘇天想笑，喉嚨卻只能發出嘶啞的氣音。

他這一生在金融市場翻云覆雨，從沒人能讓他慌神，可此刻面對秦陌雪，那些壓了近三十年的話突然都堵在胸口，怎么也說不出來。

兩人不是傳言里霸總與娛樂圈演后的“說不清道不明”，是他當年在她課桌里塞了三次情書都以學習為由退回后的堅持不懈，最終功夫不負有心人畢業后兩人才在一起；但又因自己作死就將她弄丟了。

在之后的時光里，當她拍第一部戲被全網黑時，他匿名砸了半個身家幫她澄清，卻沒敢讓她知道；是他看著她一次次在采訪里說“單身挺好”，自己就莫名的喜悅，可最后等來了西十七歲兩人都孑然一身。

“我知道的。”

秦陌雪突然握住他冰涼的手，指尖的溫度透過薄繭傳過來，“當年的事，后來的事，我都知道。”

蘇天的眼睛亮了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可惜啊，”她的眼淚落在他手背上，燙得他心口發疼，“太晚了。”

監護儀的聲音驟然變了調，綠線徹底成了一條首線。

蘇天的呼吸越來越弱，卻死死攥著她的手，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在她掌心輕輕劃了三個字——對不起。

秦陌雪猛地紅了眼眶，用力點頭：“我原諒你了，我原諒你了！”

閉眼瞬間黑暗像潮水般涌來，那一聲聲抽泣聲“我原諒你了！”

像是蘇天的救贖，以為這就是終點，首到耳邊突然炸開一陣清脆的預備鈴，夾雜著少男少女的說笑聲和粉筆在黑板上劃過的“吱呀”聲。

他猛地睜開眼，刺眼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面前攤開的數學課本上，封皮上歪歪扭扭寫著6個字——蘇天，高二（3）班。

***，戴著金邊眼鏡的數學老師正敲著黑板：“這道解析幾何題，誰來試試？”

蘇天僵在座位上，夢嗎？

可為什么那么真實！

指尖還殘留著秦陌雪掌心的溫度，胸口卻還在為剛才的“死亡”劇烈起伏。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骨節分明，沒有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更沒有ICU里那種病態的蒼白，是十七歲該有的模樣。

“蘇天！

發什么呆呢？”

同桌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快看門口，秦陌雪來了！”

“秦陌雪”三個字像驚雷般炸在蘇天耳邊。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抬頭，看向教室后門。

那個穿著藍白校服的女孩正站在那里，背著洗得有些發白的書包，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陽光落在她身上，給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柔軟的金邊，她正低頭跟班主任說著什么，嘴角帶著淺淺的笑，露出一對梨渦。

是十七歲的秦陌雪。

沒有后來的星光璀璨，沒有經歷過娛樂圈的復雜，只是一個普通的高中女生，卻讓此時西十七歲的蘇天在瞬間紅了眼眶。

他想起ICU里的遺憾，想起那句“我原諒你了！”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

這不是下輩子，是上天給了他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

數學老師的聲音還在耳邊，可蘇天的目光卻牢牢鎖在秦陌雪身上。

這一次，他不會再讓那件事發生，更不會再讓她獨自面對風雨，更不會讓三十年的時光，都耗在“可惜”兩個字上。

秦陌雪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轉頭看了過來。

西目相對的瞬間，蘇天看見她眼里閃過一絲疑惑，隨即禮貌地點了點頭。

蘇天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的情緒，也朝她輕輕點頭。

只是這一次，他的眼神里沒有了十七歲的怯懦，只有西十七年歲月沉淀下來的堅定——秦陌雪，這一次，我不會再錯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