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重逢------------------------------------------，水晶燈折射著過于明亮的光，將香檳塔、女士們的耳墜和男士們腕表都照得晃眼。笑語、碰杯聲與懷舊的音樂混雜在一起，發酵出一種微醺而喧騰的空氣。。，襯得她肌膚勝雪。曾經及腰的柔順長發變成了及肩的微卷，幾縷碎發慵懶地貼在頸側，平添幾分成熟的風情。她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從容，明亮，挽著身側男人的手臂。，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戴一副金絲邊眼鏡，氣質溫文儒雅。他微微側頭，正與她低聲說著什么，她隨之輕笑，眼波流轉間，是周牧野全然陌生的熟稔與輕松。“那是…林枝？”有人低呼。“天，差點沒認出來！好漂亮！她旁邊那位是誰？男朋友？好帥啊，氣質真好?！?，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蕩開的漣漪蔓延到宴廳的各個角落。，手里握著一杯早已失了氣泡的香檳。所有的聲音，所有的光影，在那一刻仿佛都潮水般退去，他的世界只剩下那個紅色的身影。，玻璃杯壁冰涼，卻壓不住掌心瞬間滲出的汗，和胸腔里那一下沉重過一下的撞擊。。，在輾轉反側的深夜，在酒意上頭的應酬后，在每一個瞥見相似背影的恍惚瞬間。他想過她或許會怨，會冷，會裝作看不見他。，會是眼前這般。，在人群中談笑自若，那笑容明媚得沒有一絲陰霾，仿佛過往那些與他糾纏的歲月，不過是夏日午后一場無關緊要的夢，夢醒了，了無痕跡。，甚至沒有朝他所在的方向，投來過哪怕漫不經心的一瞥。
“牧野？周牧野！”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是大學室友郭磊，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了然又帶著點唏噓，“真是林枝啊……變化太大了。她旁邊那是陳敘，搞金融的，青年才俊，聽說家里條件也好。倆人看著挺登對?！?br>周牧野沒說話，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將那口帶著鐵銹味的唾沫咽了下去。登對。呵。
他的目光像是被釘死了，追隨著那抹紅色。看她微微仰頭聽陳敘說話，看她接過侍者遞來的果汁時頷首道謝，看她與幾個舊同學寒暄，姿態落落大方，言談間再無當年那個安靜跟在他身后、偶爾抬眼看他時會臉紅的小青梅半分影子。
她成長得很好。好到……好像已經完全不需要他了。
這個認知讓他胃部猛地痙攣了一下。
宴會流程按部就班地進行，老校長致辭，杰出校友發言，播放懷舊視頻。周牧野一概沒有聽進去。他像個沉默的幽靈，隔著觥籌交錯的人影，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她。
他看到陳敘為她拉開椅子，細心地將餐巾鋪在她膝上。看到她似乎被某道菜辣到，陳敘立刻遞上清水，手在她背后虛虛地撫了撫。看到她偶爾轉臉對陳敘微笑時，眼角眉梢那種自然的、放松的親近。
每一幕，都像一把鈍刀子，慢條斯理地割著他早已血肉模糊的某處。
酒意混雜著某種尖銳的痛苦，開始不受控制地上涌。他猛地灌下半杯冰冷的酒液，卻覺得胸腔里那把火燒得更旺。
終于捱到散場。
人群三三兩兩地往外走，寒暄著告別，約定著下次再聚。林枝和陳敘也隨著人流走向宴會廳出口。
周牧野幾乎是立刻就動了。他撥開身前的人，動作有些失了分寸的急切，引得旁人側目。他顧不上那些目光，眼里只有那道即將消失在門外的紅色背影。
酒店長廊鋪著厚厚的地毯，吸走了大部分腳步聲，燈光比宴會廳內昏暗許多。空氣里殘留著香水、酒氣和中央空調暖風混合的味道。
“林枝?！?br>他的聲音在略顯空曠的走廊響起，沙啞得厲害，甚至帶了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前面并肩而行的兩人停住腳步。
陳敘率先回過身，臉上帶著禮貌的詢問。林枝的動作則慢了半拍，她緩緩轉過身，裙擺劃過一個輕微的弧度。目光平靜地落在周牧野臉上，像是在看一個僅有數面之緣的、不太熟的舊同學。
那目光里，沒有恨，沒有怨，也沒有任何波瀾。只有一片禮貌的、清澈見底的疏離。
周牧野的心臟像是被那目光狠狠攥住，驟然停跳了一拍。
“周先生，”林枝開口，聲音是他記憶里的清潤，卻淬了一層陌生的溫涼，“有事嗎？”
周先生。
簡單的三個字，將他徹底釘在了“外人”的位置上。
周牧野所有在腦海中預演過無數次的開場白，所有積攢了五年的思念、悔恨、解釋，在這一聲“周先生”面前，潰不成軍。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緊得發不出像樣的音節。
陳敘看了看周牧野，又看了看林枝，紳士地微微退開半步，溫聲道：“枝枝，我去那邊等你?！?br>林枝對他點了點頭，神色柔和了些：“好，很快?！?br>陳敘走開了幾步，站在不遠處的立柱旁，背對著他們，耐心地等待著。
這無聲的默契和維護，更像一記耳光，甩在周牧野臉上。
走廊里只剩下他們兩人，空氣仿佛凝固了。遠處宴廳隱約的嘈雜更襯得此處的死寂。
周牧野看著眼前的人，她微微仰著臉，神情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催促他快點說完的不耐。她身上傳來極淡的、陌生的香水味，不再是記憶中那股干凈的、帶著陽光和洗衣液混合的清香。
五年時間，真的可以改變一切。
他曾是她的全世界，如今，他只是個需要被“很快”打發的“周先生”。
巨大的恐慌和失重感攥住了他，混合著烈酒灼燒后的沖動，摧毀了他最后一點引以為傲的冷靜和**。
他猛地向前一步，高大身影帶來的壓迫感瞬間將林枝籠罩。她似乎沒料到他突然的逼近，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腳跟微微向后挪了半步，但背脊依舊挺得筆直，沒有退讓。
周牧野伸出手，似乎想抓住她的手腕，卻在最后一刻蜷起手指，重重地撐在了她身側的墻壁上。一個近乎將她困住的姿勢。
他低下頭，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駭人的***，里面翻涌著五年積壓的痛苦、迷茫、絕望和一絲瀕臨崩潰的哀求。他死死地看著她，仿佛要將她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
嘴唇翕動了幾次，那些翻滾在胸腔里、日夜灼燒他的情緒，最終沖垮堤壩，化作一句顫抖的、破碎的、帶著全部卑微和痛楚的詰問，從他齒縫間擠了出來——
“枝枝…”
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你教教我…”
滾燙的液體毫無預兆地沖上眼眶，模糊了他的視線，也灼痛了他的喉嚨。
“現在……我該怎么走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