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邊陲邊覺

殘陽如血，將大涼王朝西南邊陲的青溪鎮浸染成赭紅色的畫布。

鎮外蜿蜒的狩獵小徑上，蘇寒背著半簍野兔疾行，腰間柴刀殘留的獸血還未干涸，每一步都踏得沉重而急切 —— 再過半個時辰，便是妹妹蘇寒煙每日咳血最劇烈的時刻，他必須趕回去煎藥。

青溪鎮蜷縮在群山的懷抱中，最熱鬧的街面不過兩丈寬。

蘇寒家位于鎮子最東頭，一間搖搖欲墜的土坯房在寒風中瑟縮，屋頂缺著兩塊瓦，每逢雨天，屋內便需要擺放木桶承接漏雨。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濃烈刺鼻的草藥味撲面而來，比昨日更濃重幾分。

“哥……” 里屋傳來蘇寒煙細若游絲的聲音，緊接著是撕心裂肺的咳嗽，每一聲都仿佛要將破碎的肺葉咳出來。

蘇寒扔下背簍沖進里屋，只見妹妹蜷縮在鋪著稻草的土炕上，臉色慘白如紙，嘴角殘留著暗紅的血痕，曾經清亮的眼眸此刻半睜著，眼神渙散，連聚焦都變得艱難。

這便是 “蝕魂怪病”，鎮上老郎中說，是魂魄被某種無形之物啃噬，尋常藥石根本無力回天。

三個月前，蘇寒煙還是鎮里最活潑靈動的姑娘，會跟著他去溪邊采擷野花，會在他打獵歸來時遞上溫熱的毛巾。

可一場怪病，將那個鮮活的生命折磨得只剩一把枯瘦的骨頭，如今連說話都成了奢侈。

“煙兒，哥回來了，這就煎藥。”

蘇寒強忍著喉頭翻涌的哽咽，伸手撫上妹妹滾燙的額頭。

他快步走到外屋，將陶罐里僅剩的半把草藥倒進鍋中 —— 那是他昨日用三只肥兔從郎中處換來的，說是能暫時壓制病情，可他心里清楚，這不過是徒勞的自我安慰。

草藥在鍋中咕嘟作響，蘇寒坐在灶前，目光呆滯地望著跳動的火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獸牙吊墜。

那是去年他滿十六歲時，妹妹用攢了半年的零花錢買下的，說能 “保哥打獵平安”。

可如今，他卻找不到任何能保妹妹平安的東西。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蘇寒突然站起身，眼中閃過決然的光芒。

昨**去鎮西頭買草藥時，偶然聽見兩個游方道士閑談，說鎮外三十里的 “古戰場” 附近，有人曾見過能醫治 “魂疾” 的靈草，只是那地方常年籠罩在詭異的氛圍中，據說有亡魂游蕩，無人敢靠近。

古戰場是三百年前大涼與蠻族**的地方，如今只剩滿地白骨與銹跡斑斑的兵器。

每當風吹過，便會傳來凄厲的哭嚎聲，鎮上人都稱其為 “白骨坡”。

但此刻，別說白骨坡，就算是刀山火海，蘇寒也必須闖一闖。

當夜，蘇寒煙難得睡得安穩。

蘇寒借著月光，揣上柴刀和打火石，悄然出了門。

他沒有告訴妹妹此行的目的地 —— 他怕妹妹擔憂，更怕自己一去不返，至少能給她留一絲希望。

白骨坡名副其實，剛一靠近，便能看見散落的白骨，有的半嵌在泥土里，有的被野狗啃食得只剩半截，月光灑在上面，泛著森冷的幽光。

蘇寒握緊柴刀，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耳朵警惕地捕捉著周圍的動靜，除了呼嘯的風聲，只有自己急促的心跳聲在耳畔回響。

約莫走了一個時辰，蘇寒的腳突然踢到一個硬物。

低頭一看，是一塊巴掌大的青銅碎片，半埋在土里，表面刻滿密密麻麻的紋路，似圖案又似文字，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青光。

“這是什么？”

蘇寒彎腰拾起碎片，觸手冰涼刺骨，仿佛剛從冰窖中取出。

就在指尖觸碰到碎片的剎那，一股尖銳的刺痛如閃電般從指尖竄入，順著手臂首逼腦海！

蘇寒悶哼一聲，只覺天旋地轉，無數混亂的畫面在腦海中炸開 —— 血流成河的古戰場、身著古裝對弈的神秘人，還有…… 妹妹蘇寒煙躺在土炕上的模樣！

不，不是現在的模樣。

畫面中的蘇寒煙，臉色比此刻更加慘白，嘴唇發紫，雙眼緊閉，胸口再無起伏。

炕邊木桌上，放著一碗沒喝完的藥，碗沿還沾著他今早剛換的布巾。

更令他心臟驟停的是，畫面角落掛著一塊木牌，上面赫然刻著三個字 ——“三日后”。

“不！”

蘇寒猛地驚醒，冷汗浸透衣衫，手中的青銅碎片依舊泛著青光，可剛才的畫面卻清晰得如同親身經歷。

他顫抖著摩挲碎片，指尖的刺痛仍在，而腦海中的 “預見” 卻己消失，只剩下一個念頭在回蕩：妹妹，三日后會死。

“幽冥花……” 蘇寒突然想起老郎中提及的靈草，傳說能 “吊魂**”，可那草生長在 “鬼哭林” 中 —— 那里比白骨坡更加陰森可怖，不僅有猛獸出沒，更有人進去后便音訊全無，傳言是被 “林鬼” 勾走了魂魄。

但此刻，別說鬼哭林，就算是九幽地獄，他也非去不可。

蘇寒將青銅碎片緊緊攥在掌心，碎片的冰涼讓他稍稍恢復冷靜。

他抬頭望向東方，天邊己泛起魚肚白，距離妹妹的 “死期”，只剩三天了。

“煙兒，等著哥，哥一定救你。”

蘇寒咬了咬牙，轉身朝著鬼哭林的方向走去。

晨光中，他的背影單薄如葦草，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一步步邁向未知的險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