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凌曜從醒來了解周圍的一切事物后就朝黎灰家里趕去。拼盡最后一口力氣沖到黎灰家門口，粗糲的門板撞進眼底的瞬間，他攥著衣擺的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胸腔里的空氣灼得喉嚨發(fā)疼，連帶著眼眶都泛起生理性的紅。他抬手敲門，指腹叩在冰冷的門板上，力道卻控制得極輕，像是怕驚擾了什么易碎的珍寶。屏息的間隙，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那是獨屬于末世十年里，支撐他熬過尸山血海的執(zhí)念?！罢l啊？”，清清淡淡的，帶著剛洗完澡的慵懶沙啞。凌曜猛地一僵，喉結(jié)滾動了兩下，硬生生將涌上喉頭的哽咽咽了回去，聲音低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是我。”，聽到這聲音的瞬間，擦頭發(fā)的動作頓住了。前幾天的爭執(zhí)還歷歷在目——不過是社團活動時，他多和那位學長聊了兩句關(guān)于競賽的事，就把這個醋壇子點炸了。他耐著性子解釋過，換來的卻是凌曜帶著火氣的質(zhì)問，最后兩人不歡而散，這兩天誰都沒理誰。，還是走過去開了門。門軸轉(zhuǎn)動的聲響里，撞進眼簾的是蹲在門口的凌曜。少年脊背繃得筆直，哪怕是蹲著，也透著一股與往日截然不同的緊繃感，額前的碎發(fā)被汗水濡濕，黏在蒼白的臉頰上，那雙總是亮得像藏著星星的眼睛，此刻深邃得嚇人，沉沉的，像是盛著一片望不到底的廢墟荒原?！安簧鷼饬?，嗯？”黎灰的聲音放軟了些。，他就被一股帶著涼意的力道猛地拽進懷里。凌曜的手臂鐵箍似的圈著他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進骨血里，勒得他微微發(fā)疼。鼻尖縈繞著的，是少年身上淡淡的草藥味，混著他身上未散的沐浴露清香，形成一種奇異的反差?！霸趺磿愕臍狻绷桕椎穆曇魫炘谒i窩，帶著難以察覺的顫意，他用力嗅著懷中人的氣息，那是末世里他午夜夢回時，唯一能抓住的光，“喜歡你還來不及……”
溫熱的呼吸撲在頸側(cè)，燙得黎灰心底一顫。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抱著他的人身體在微微發(fā)抖，那不是撒嬌似的顫抖，而是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后怕。他抬手，輕輕回抱住凌曜，指尖觸到少年后頸繃直的肌肉，低聲回應(yīng)：“我也是?！?br>
兩人走進客廳，暖黃的燈光漫過熟悉的陳設(shè)。茶幾上并排放著的情侶杯，杯沿上還留著兩人相觸的溫度，墻上掛著的合照里，少年笑得眉眼彎彎。這些細碎的溫暖，像是一把鈍刀，輕輕割著凌曜的神經(jīng)。

他在沙發(fā)上坐下，背脊挺直，周身的松弛感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凜冽的凝重。末世十年的血雨腥風刻進了骨血，讓他哪怕身處這樣的溫暖里，也本能地保持著警惕。

黎灰被他這副模樣弄得心頭一緊，也斂了神色，正襟危坐地看著他：“什么事？”

凌曜抬眼，目光沉沉地落在黎灰臉上，那眼神太過復(fù)雜，有后怕，有慶幸，還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他深吸一口氣，胸腔里的濁氣盡數(shù)吐出，聲音平穩(wěn)得近乎冷酷，一字一句，砸在空氣里，帶著末世的冰冷氣息：

“阿黎，我要跟你說一件很重要的事。末世，即將來臨?！?br>
他頓了頓，看著黎灰驟然睜大的眼睛，補充道，語氣里帶著一種穿越了生死的篤定：“這不是天方夜譚。因為，我是從十年后的末世里，爬回來的?！?br>
“光說這些，你肯定不會信?！绷桕椎穆曇舫亮顺?，“你該也刷到了網(wǎng)上那些咬人事件的新聞吧？”

他頓了頓，抬手朝桌上輕輕一揮，那對朝夕相伴的情侶杯便憑空消失了。

黎灰瞳孔驟縮，震驚地瞪大了雙眼。這兩天沸沸揚揚的新聞還在腦海里盤旋，再對上愛人那雙總是帶著幾分傲嬌、此刻卻蒙著一層濃重絕望的眼眸，心口猛地一揪。那眼底翻涌的，是只有在末世里掙扎過十年才會沉淀下來的死寂與疲憊，陌生得讓他心慌。

這一刻，黎灰徹底信了。

“我們還有時間，離末世降臨，正好一個月。當務(wù)之急，是囤積物資?！绷桕椎脑捯粑绰?，黎灰便沉聲開口，“你心里，已經(jīng)有計劃了，對不對？”

“有計劃就行”，黎灰頓了頓，“我們先別急著說末世的事。有一件事更重要，你說你是從十年后回來的——你為什么會回來？還有，那十年里，我到底怎么了？”

凌曜渾身一震，喉間瞬間涌上一股腥甜的澀意。眼眶猛地發(fā)燙，模糊的視線里，驟然浮現(xiàn)出黎灰渾身浴血、被喪尸團團圍住的模樣。阿黎拼盡最后一絲力氣，朝他伸出手，聲音破碎而嘶?。骸皻⒘宋摇㈥?，殺了我……”

“我們被隊友背叛了?！绷桕椎纳ひ羯硢〉貌怀蓸幼樱肿制?，“他們把你推進了喪尸堆……后來，我殺了所有背叛我們的人，這世間變也沒了支撐我繼續(xù)走下去的動力和牽掛，我太想你了我就去找你了，”凌曜望著黎灰的臉龐，“還好我還有重來的機會”。

黎灰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過氣。他上前一步，將凌曜緊緊擁入懷中，掌心輕輕摩挲著他顫抖的脊背，聲音溫柔得近乎哽咽：“辛苦了，阿曜。對不起，讓你一個人，扛了那么久?！?br>
積攢了十年的委屈與痛苦，在這一刻盡數(shù)崩塌。凌曜死死咬住下唇，不讓嗚咽聲溢出喉嚨，滾燙的淚水卻洶涌而出，迅速浸透了黎灰胸前的襯衫。那個從前連示弱都不肯的驕傲少年，此刻竟像只受傷的小獸，緊緊蜷縮在他的懷里，成了個粘人的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