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黎灰垂眸踩著河邊青石板，潮濕的風掠過蘆葦蕩，在耳畔掀起細碎聲響。他仰起臉輕嘆了聲："看來又要下雨了。"話音未落，豆大的雨點便簌簌砸下來，順著他的發梢蜿蜒成串，將藏青校服洇出深色水痕。，雨點已經織成白茫茫的雨幕。鑰匙在鎖孔里轉了兩圈，"咔嗒"聲混著鐵門撞上門框的"哐當"，驚起樓道里的聲控燈。他隨手將浸透的書包甩在玄關，整個人陷進布藝沙發，緊繃的肩線瞬間松弛下來，像是被雨水泡軟的宣紙。，打破屋內寂靜。黎灰支起上半身，蒼白的手指拂過冷藏層的飲料瓶，最終握住一罐冰可樂。鋁罐表面凝結的水珠滴在腕間，涼意順著皮膚漫進脊椎。他半闔著眼仰靠在抱枕上，修長手指隨意撥弄濕漉漉的額發，露出眉骨下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遙控器在掌心翻轉，電視屏幕閃過五彩光斑，直到新聞聯播熟悉的開場樂響起——"觀眾朋友們晚上好。近日，我國多地出現持續性強降雨天氣。自2278年5月20日起，華東、華南地區已連續三日發布暴雨橙色預警......"主持人沉穩的聲音在客廳回蕩，與窗外漸密的雨聲交織成獨特的韻律。，仿佛預示著不祥之事即將降臨，主持人又播報了另一件事，全國部分地區發生了咬人事件，提醒各位外出時務必保護好自已。黎灰瞇起眼睛，心中暗自思忖：“嗯？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啊！”說著，他便走進浴室，打開浴室的燈，順手解開扣子，脫下衣服，如釋重負地躺進了浴缸。黎灰舒服地嘆了口氣，熱氣如輕紗般彌漫，熏得他的臉頰微微泛紅。他隨即閉上眼睛，盡情享受著這寧靜的時光。，像是有無數根鋼針在太陽**攪動，疼得他眼前發黑。他猛地睜開眼，胸腔劇烈起伏，喉嚨里涌上一股腥甜——那是末世十年里，廝殺、饑餓、絕望刻在身體里的本能反應。，殘肢斷臂鋪滿了整條街道，腐臭的血腥味嗆得人窒息，最清晰的，是黎灰被那些所謂“隊友”狠狠推下高樓，墜入喪尸堆時，那雙染滿驚恐和絕望的眼睛。還有他自已，在屠盡所有背叛者后，毫不猶豫地將**刺進心臟時的麻木。“為什么……”他沙啞地呢喃，聲音干澀得像是砂紙摩擦，“我怎么還活著？”，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走了進來。
凌曜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是媽媽。

那個在末世初期，為了護著他和黎灰，被喪尸撕碎在巷口的媽媽，此刻正好好地站在他面前，眉眼間帶著真切的擔憂。

她伸手摸上他的額頭，掌心的溫度溫熱又柔軟，是他在末世里午夜夢回，奢望了無數次的觸感。

“感覺怎么樣啊兒子？”

凌曜看著她，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巨大的震驚和狂喜砸得他渾身發顫，積壓了十年的痛苦和思念，在這一刻轟然決堤。他甚至忘了呼吸，直到媽**手指輕輕彈了彈他的額頭，帶著幾分嗔怪的聲音響起：“說什么呢，盡咒**了，這是燒糊涂了？”

清晰的痛感從額頭傳來。

不是夢。

他真的……回來了。

凌曜猛地抬手，死死抱住媽**腰，力道大得像是要將這失而復得的溫暖揉進骨血里。壓抑了十年的嗚咽沖破喉嚨，他像個迷路的孩子，號啕大哭起來，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眼淚和鼻涕糊了滿臉。那哭聲里，有劫后余生的慶幸，有失而復得的狂喜，更有十年末世帶來的，深入骨髓的恐懼和疲憊。

媽媽被他抱得一愣，隨即心疼地拍著他的背，聲音放得輕柔：“怎么回事啊，還在想你和黎灰的事呢？你們倆啊，過兩天就好了，別哭了。”

凌曜吸了吸鼻子，硬生生壓下哽咽，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媽……現在是什么時候？”

“2078年3月17日啊。”媽媽伸手擦了擦他的眼淚，把手里的藥遞過去，“怎么了這是，燒糊涂了連時間都不記得了？”

凌曜接過藥片，沒有喝水，直接仰頭咽了下去。藥片的苦澀在舌尖蔓延，卻讓他無比清醒——真的是末世降臨前的日子，一切都還來得及。

媽媽囑咐了幾句，端著空碗輕輕帶上門離開。

房門關上的瞬間，凌曜臉上的脆弱和崩潰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狠戾的冷靜。他翻身下床，動作快得帶著一股凌厲的勁兒，腳底落地時，因為長時間沒正常行走踉蹌了一下，卻很快穩住了身形。

他沖到電腦前，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幾乎是顫抖著點開了***頁。

果然。

角落里一條不起眼的新聞，正寫著城郊出現“不明人員惡意咬人事件”。

和上一世一模一樣。

不是夢。

末世，真的要來了。

凌曜靠在桌沿，閉上眼，黎灰的臉在他腦海里清晰浮現。

他們是青梅竹馬，兩家父母交好，從穿開*褲的年紀就黏在一起。情竇初開的年紀，他的夢里全是黎灰的身影——是教室里他低頭解題時，被陽光鍍上金邊的側影；是操場上并肩奔跑時，被風揚起的衣角；是夕陽下，笑著遞過來的半塊草莓蛋糕，甜得讓人心尖發顫。

后來他紅著臉告白，黎灰眼里閃著同樣的光，輕聲說“我也是”。那段日子，他們一起挑燈夜讀，一起逛超市囤零食，一起在周末煮一碗熱騰騰的番茄雞蛋面，日子平淡，卻滿是暖意。

可末世的降臨，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將所有美好都碾得粉碎。

他眼睜睜看著黎灰被背叛者推下喪尸堆，看著那雙總是含笑的眼睛，一點點被絕望淹沒。他恨，恨那些背信棄義的“隊友”，更恨自已的無能。后來他屠盡了所有仇人，卻再也換不回他的少年。最后，他握著那把染滿鮮血的**，毫不猶豫地刺進了自已的心臟——沒有黎灰的世界，他活著，比死更煎熬。

凌曜緩緩睜開眼，眼底翻涌著驚濤駭浪，十年末世的血雨腥風，在他眼底刻下了深深的痕跡。他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骨節咔咔作響。

萬幸，時光給了他重來一次的機會。

這一世，他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黎灰。

上刀山，下火海，哪怕付出一切，他也要護著黎灰，平安地活下去。

從晨光熹微到暮色沉沉，從年少輕狂到歲月安穩，黎灰。

這一次，我會守著你，寸步不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