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世間已無齊天大圣------------------------------------------，靈山。，八寶功德池中蓮花盛開，檀香裊裊，梵唱陣陣。這本該是西方極樂世界又一個尋常的日子。。，不是闖。他是被押進(jìn)來的。兩個金剛架著他的胳膊，他腳下踉蹌，毛發(fā)凌亂，曾經(jīng)火眼金睛里的光芒如今黯淡如將熄的炭火。金箍還在頭上，但那根隨心如意的金箍棒，卻不在手中。“跪下！”，他身子晃了晃，終究是單膝點地，膝蓋撞在金磚上，悶響一聲。金磚冰涼，那股涼意順著膝蓋爬上來，一直爬到心里。，****端坐蓮臺，周身佛光普照，寶相莊嚴(yán)。兩側(cè)五百羅漢、三千諸佛、八菩薩、四金剛，皆垂目靜立，無一人出聲。只有風(fēng)吹動經(jīng)幡的聲音，沙沙作響。“孫悟空。”**的聲音溫和如故，像當(dāng)年在五行山前問他“你叫什么名字”時一樣，“你可知罪？”，肩膀微微顫抖。他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fā)出聲音。“孫悟空？”**的聲音提高了一點。，那雙眼睛里忽然迸發(fā)出驚人的光——不是從前的桀驁不馴，而是某種更深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東西。那是痛苦，是迷茫，是憤怒，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涼。“俺老孫有什么罪？！”，踉蹌著站起來，指向殿外。他的手指顫抖著，聲音也在顫抖：“俺老孫保那唐僧西天取經(jīng)，一路降妖除魔，打死多少攔路的妖怪！那白骨精三次變化，俺打死了她，那禿驢便念緊箍咒，念得俺老孫頭疼欲裂！那黃袍怪擄走公主，俺老孫上天入地請救兵，那禿驢又念！那六耳獼猴......”。他捂住頭，臉上浮現(xiàn)出痛苦的神色。那痛苦如此劇烈，讓他整個人都蜷縮起來，喉嚨里發(fā)出低沉的嘶吼。
**微微抬眸：“那六耳獼猴如何？”
猴子的嘴唇翕動了幾下，額頭上青筋暴起。他似乎在與什么抗?fàn)帲谂c自己腦海中的某個東西搏斗。
“六耳獼猴......六耳獼猴......”他喃喃著，“俺老孫記得......俺老孫記得和他打了一場......從花果山打到**，從**打到天宮，從天宮打到地府......然后......然后......”
他的手從頭上滑下來，茫然地看著自己的掌心。掌心里有汗，有泥，還有幾根脫落的猴毛。他盯著那些猴毛，仿佛它們是什么稀世珍寶。
“然后怎樣？”
猴子沉默了許久，忽然抬起頭，盯著**的眼睛。那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刺穿**周身的佛光，看到他心底最深處的秘密。
“然后俺老孫就在這里了。”
他的聲音忽然平靜下來，平靜得有些詭異。那種平靜比憤怒更讓人不安，因為那意味著他已經(jīng)越過了某個臨界點，進(jìn)入了另一種狀態(tài)。
“**，俺老孫想問一句——那六耳獼猴，究竟是什么人？”
**垂下眼簾，沒有回答。他的手指輕輕捻動佛珠，發(fā)出細(xì)微的聲響。
“或者說......”猴子的嘴角扯出一個古怪的笑，“俺老孫，究竟是誰？”
大殿里一片死寂。
有風(fēng)吹過，功德池中的蓮花輕輕搖曳。一片花瓣飄落，在水面上打了個旋兒，緩緩沉入池底。
**睜開眼，目光落在那只猴子身上，慈悲依舊，卻讓人看不出深淺。他的眼睛像兩汪深潭，表面平靜，底下卻暗流洶涌。
“你是孫悟空。”他說，“齊天大圣，斗戰(zhàn)勝佛。”
“是嗎？”
猴子忽然笑了，笑聲在大殿里回蕩，卻聽不出任何喜悅。那笑聲凄涼而尖銳，像夜梟的啼鳴，讓人心底發(fā)寒。
“那為什么俺老孫覺得......俺老孫不是俺老孫呢？”
他的手再次捂住頭，這一次，他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毛發(fā)根根豎起，喉嚨里發(fā)出的嘶吼聲越來越大，最后變成了一聲凄厲的慘叫。
眾羅漢面面相覷，幾個金剛下意識地握緊了降魔杵。觀音菩薩的眉頭微微蹙起，她的目光在猴子和**之間游移，似乎想說什么，終究沒有開口。
“孫悟空。”**的聲音依舊平穩(wěn)，“你累了。”
他抬起手，五指微微收攏。那動作很輕，仿佛只是在空中隨意一抓。但猴子的嘶吼聲戛然而止，他的身體僵在原地，眼睛睜得極大，嘴唇動了動，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然后，他倒了下去。
金磚冰涼，他的臉貼在上面，眼睛還睜著，望著殿外那一角天空。天很藍(lán)，藍(lán)得像五百年前的花果山。他想起了那個地方，想起了瀑布后面的水簾洞，想起了漫山遍野的猴子猴孫。那些記憶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中閃過，越來越快，越來越模糊，最后只剩下一個念頭——
俺老孫，到底是誰？
“帶他下去。”**說，“好生將養(yǎng)。”
兩個金剛上前，架起猴子的身體，拖向殿外。他的腦袋耷拉著，眼睛還睜著，望著那一角天空，直到殿門緩緩合上，遮住了所有的光。
他的腳在地上拖出兩道淺淺的痕跡。
**看著那兩道痕跡，久久不語。觀音終于開口：“**，那孫悟空......”
“觀音尊者。”**打斷了她，“此事不必再提。”
觀音低頭，不再言語。但她心中隱隱覺得不安——那只猴子眼中的迷茫，太真實了，真實得不像是裝的。而且，他問的那個問題——“俺老孫究竟是誰”——為什么會讓她自己也感到一陣心悸？
殿門合攏，大殿恢復(fù)了往日的莊嚴(yán)與寧靜。檀香依舊裊裊，梵唱依舊陣陣，功德池中的蓮花依舊盛開。但有什么東西變了，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地方，裂開了一道細(xì)小的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