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地府·灰色燭火

卷旨：于幽冥絕境埋下因果 在萬丈紅塵尋你歸來第一章 宮深病重永和十三年冬，一場幾十年不遇的暴雪席卷了京城。

鵝毛般的雪片紛紛揚揚，把金碧輝煌的皇城覆蓋得一片潔白，這鋪天蓋地的白色，倒顯得干凈，街道上人煙稀少，連平日里最熱鬧的朱雀長街也沒幾個人影。

冷，然而，比這寒冬更冷的，是東宮太子寢殿里幾乎快要凝滯的空氣。

鮫綃金帳低垂，隔絕了外間的風雪聲，整個紫辰殿里彌漫著一股濃郁的藥味，十一歲的太子趙寰躺在龍紋錦被之中，小小的身體幾乎被厚重的被褥淹沒。

他的臉頰是不正常的潮紅色，嘴唇卻干裂發白，呼吸急促而微弱，每一次吸氣都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喉嚨里發出破碎的嗬嗬聲。

此時，劉太醫正坐于宮凳之上，指尖搭在太子腕間的脈息處，眉頭擰成了一道深深的溝壑。

作為太醫院院使，他是皇上面前最得信賴的醫者，可此刻，那雙曾診過無數疑難雜癥的手，卻微微的有些顫抖。

太子這病來得蹊蹺，三天前毫無征兆地發起高熱，滾燙得像團燒紅的炭，還沒等太醫們摸清癥結，便陷入了沉沉的昏迷，至今未醒。

這三天三夜，劉太醫寸步未離東宮，夜里就在偏殿的耳房和衣躺上片刻，夢里都是太子微弱的氣息與皇上焦灼的眼神。

宮燈的光暈落在他鬢角的白發上，發間隱約可見細密的汗珠。

“如何？”

皇帝負手立于榻前，聲音沉冷，他雖然想極力維持平靜，但是緊蹙的眉心和負在身后、微微顫抖的手，泄露了他內心的焦灼。

劉太醫收回搭在太子腕間的手，臉色煞白，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搶地，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恐懼：“陛下……臣等無能！

殿下此癥來得兇猛，臣等盡力了，……如今，殿下元氣流散，五臟皆衰，己是……己是油盡燈枯之兆！”

這話里的意思誰都懂，話音未落，侍立一旁的宮人、太醫跪倒一片，壓抑的啜泣聲在殿中低低響起。

太監小祿子蹲在角落，死死咬著嘴唇，眼淚把前襟都打濕了。

他打小跟著太子，殿下會把御膳房的蜜餞偷偷塞給他，會偷偷的跟他一起追小鳥兒……怎么說不行就不行了？

“廢物！

一群廢物！”

淑妃再也維持不住平日的端莊，撲到榻邊，握住兒子滾燙的小手，淚水漣漣，“寰兒！

我的寰兒！

你睜開眼睛看看母妃啊！”

然而，太子毫無反應。

他的意識，早己沉入一片無邊無際的混沌與灼熱之中。

在那片混沌里，他看不到父皇母后憂戚的面容，聽不到太醫惶恐的請罪，也感受不到身體的劇痛。

他只覺得自己在不斷下墜，突然，一個聲音，穿透了所有的屏障，隱隱約約地飄了進來。

是哭聲。

一個細弱的、充滿了無助與恐懼的……小女孩的哭聲。

那哭聲斷斷續續，卻奇異地清晰，像一根細小的針，刺破了他意識外圍的重重迷霧。

他想聽得更真切些，想找到那哭聲的來源，可全身的力氣都仿佛被抽空了。

他努力地掙扎著，想要發出一點聲音，哪怕只是一個音節。

終于，他用盡最后一絲殘存的氣力，從那干澀灼痛的喉嚨里，擠出了幾個模糊不清的音節：“誰……在……哭……”這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卻讓緊握著他手的淑妃渾身一顫。

“寰兒？

寰兒你醒了？”

淑妃急切地呼喚，俯下身去。

可趙寰再無回應。

他那雙曾經明亮如星子的眼睛，在艱難地睜開一條細縫，茫然地望向虛空某處之后，最后一點神采也如同風中殘燭般，倏然熄滅了。

他握著母親的手，無力地垂落下來。

寢殿內，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隨即，是淑妃撕心裂肺的一聲悲鳴，和著內外殿宇驟然響起的、山呼海嘯般的哭嚎。

“太子——薨了！”

永和十三年冬，大昭王朝的國本，似乎隨著這場暴雪，一同墜入了無邊的黑暗。

---沒人知道，太子趙寰那沉寂的意識，并未歸于虛無，而是在繼續下墜，朝著一個更加灰暗、更加死寂的未知之地，不斷的沉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