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雙仵作

我猛地睜開眼，污水嗆進喉嚨的惡心感和刺骨的冰冷，讓我瞬間清醒。

“咳！

咳咳……！”

胸口以下幾乎全泡在粘稠冰冷的污水里，動彈不得。

我低頭，看見一雙被粗糙鐵鏈磨得皮開肉綻、血肉模糊的手腕。

這不是我的手。

我是許落，一個法醫，我的手是用來拿解剖刀的，不是用來鎖在這種鬼地方的！

“嘶……”我想動，肋骨卻傳來鉆心的疼。

兩股記憶像洪水一樣沖進我的腦子，攪得天翻地覆。

一邊是師兄溫文爾雅的臉，還有他手里閃著寒光的針管：“師妹，別怪我，你知道的太多了……”另一邊，是懸崖邊，兄長沈墨關切的聲音：“凌霜，你看那邊。”

接著是背后猛地一推，和墜落時呼嘯的風聲。

許落……沈凌霜……我，到底是誰？

混亂中，我死死抓住石壁上凸起的石頭，指甲幾乎摳進石頭縫里。

疼，冷，還有那股混合著腐爛和鐵銹的惡臭，無比真實地告訴我——我還活著，雖然離死也不遠了。

“**，這什么鬼地方！”

我低聲罵了一句，屬于許落的語言習慣脫口而出。

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沈凌霜這具身體原有的清冷音色，聽起來怪異極了。

這三天，我是怎么熬過來的？

記憶碎片慢慢拼接。

墜崖后，這身體大概是求生的本能，或者說沈凌霜多年習武的底子，讓她在墜落過程中抓住了一些藤蔓緩沖，但后背結結實實地撞上了巖壁，肋骨不知道斷了幾根。

最后掉進了一條流速不快的暗河，順流而下，不知怎么就被沖到了這個廢棄水牢的入口處。

當時我（或者說沈凌霜的意識）己經半昏迷，完全是爬進來的。

然后……就被發現了。

不是救援，是抓捕。

幾個如狼似虎的獄卒，不由分說就用鐵鏈把我鎖在了這里。

他們喊著：“叛國逆賊沈凌霜！

總算找到你了！”

叛國？

我？

沈凌霜？

腦子亂成一鍋粥。

許落的理智和沈凌霜殘存的悲憤交織在一起。

我知道，我被賣了，兩次。

一次被師兄，一次被親哥。

現在，還被扣上了叛國的屎盆子。

“呵……”我扯了扯嘴角，傷口疼得我倒抽冷氣，“真行……這穿越大禮包，夠刺激。”

就在我一邊用許落的知識給自己做傷勢評估（多處肋骨骨折，疑似內臟出血，嚴重失血，感染風險極高……**，快掛了！

），一邊在心里用兩種語言輪流問候沈墨和師兄祖宗十八代的時候——“嘩啦！”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起，牢門被猛地拉開。

火把的光亮瞬間刺了進來，晃得我眼睛生疼。

“**，真在這兒！”

一個臉上帶刀疤的獄卒帶頭沖進來，渾濁的眼睛里閃著光，一把*住我散亂的頭發，力道大得幾乎要扯掉頭皮，“兄弟們辛苦找了三天三夜，原來沈大將軍躲在這臭水溝里享清福呢！”

旁邊幾個獄卒發出猥瑣的哄笑。

“全城誰不知道，沈大人為了找你這個妹妹，三天沒合眼了！

真是兄妹情深啊！”

刀疤臉繼續嚷嚷。

兄妹情深？

我心底冷笑。

是啊，深到非要親手推下懸崖，還要下來確認死透了沒。

我被他們粗暴地從水里拖出來，像丟破麻袋一樣重重摔在冰冷的石地上。

“呃……”后背傷口崩裂，劇痛讓我眼前一黑，差點首接暈過去。

就在這時，一陣沉穩、極具規律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噠，噠，噠。

整個喧鬧的牢房瞬間鴉雀無聲。

連囂張的刀疤臉都松了手，瑟縮著退到一邊。

逆著光，一個高大的身影立在牢門外。

墨色常服，銀線暗紋，面容冷峻，眼神深不見底。

他目光淡淡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無形的壓力。

這就是所謂的王霸之氣？

我艱難地抬著眼皮看他。

“殿下！”

典獄官連滾帶爬地撲過去。

燕王蕭玦。

記憶里跳出這個名字。

皇帝他弟，狠角色。

他揮退典獄官，聲音平靜無波：“沈凌霜。

北境防圖失竊，押解官被殺，證據指向你。

你可知罪？”

我吸了口氣，壓下喉嚨口的腥甜，用盡力氣用手肘撐起上半身，仰頭看他。

“殿下……”聲音啞得像破鑼，“若我真是叛國逆賊，**潛逃，為什么會弄得一身傷，半死不活地躺在這必死的水牢里？”

我猛地側身，扯開背后破爛的衣衫，將那片猙獰的墜崖傷暴露在他眼前。

冰冷空氣激得我一顫。

“這摔出來的傷，”我盯著他，一字一頓，“總不能是我自己跳崖玩吧？”

蕭玦的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他蹲下身，平視我，目光銳利地落在我背后的傷口上。

那眼神……不像普通貴族，倒有點像……我們法醫看傷口時的專注和評估。

“墜崖傷。”

他得出結論，語氣沒什么變化，“你本該死了。”

“是啊，”我扯出個難看的笑，“可惜**不收。

或許是因為……”我停頓，緊緊盯著他的眼睛。

“掉下來之前，我耳朵太好，聽到了一些……不該聽的話。”

蕭玦的目光驟然銳利：“什么話？”

我壓低聲音，確保只有他能聽見：“關于北境，關于叛國，關于……一個披著人皮，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他沉默了，只是看著我。

“誰要殺你？”

他問。

“這就是我要查的事。”

我毫不退縮，“殿下難道不想知道，是誰在背后搞鬼，布這個局嗎？

或許……”我加重語氣，“這個藏在暗處的人，比明面上的叛**，危險百倍。”

我在賭。

賭他的野心，賭他的危機感，賭他需要我口中的“秘密”。

“你，如何證明自己的價值？”

他終于再次開口。

心下一松，有門！

“讓我驗尸。”

我立刻回答，屬于許落的專業感回來了，“那個被殺的解押官。

我能從他的傷口，看出兇手的慣用手、體型、用的什么兵器、發力習慣。

只要讓我查，我一定能找到線索！”

我喘口氣，繼續加碼：“再說，人要真是我殺的，我干嘛不搶了武器跑路，反而拖著這快散架的身體，跑回這插翅難飛的牢里等死？

這根本說不通！”

蕭玦看著我，那眼神像X光，要把我從里到外掃個遍。

我咬牙挺著，冷汗混著血水往下淌，但眼神沒躲。

過了好久，他終于站起身，拂了拂衣袍。

“帶走。”

“殿下！

這……這不合規矩啊！

她是重犯，沈大人那邊……”典獄官急了。

蕭玦一個眼神掃過去，冰冷刺骨：“你在教本王做事？”

“不敢！

奴才不敢！”

典獄官噗通跪地，冷汗首流。

殿下，”她艱難地開口，“我能問問，您為何會來這水牢嗎？”

蕭玦瞥了她一眼，目光銳利：“有人送信到王府，說這里有我想找的人。”

許落心中一動。

有人故意引蕭玦來此？

是誰？

目的又是什么？

她被攙扶著走出水牢，久違的新鮮空氣涌入肺部，讓她一陣眩暈。

遠處，一個侍衛匆匆離開，朝著沈府方向跑去。

許落看在眼里，心中冷笑蕭玦走在前面，背影挺拔而孤冷。

許落不知道選擇信任他是否正確，但此刻，這是她唯一的選擇。

陽光刺眼，她瞇起眼睛，感受著久違的溫暖。

活著，真好。

師兄，沈墨……你們等著。

這具身體里活下來的，不再是你們可以隨意擺布、輕易背叛的人了。

從今往后，我是回來……索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