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燈下,還是一團昏黃。,盯著手里那玩意兒——黑的、扁的、冰冰涼。白天它還能亮,像個會發(fā)光的玉牌,現(xiàn)在卻一點動靜都沒有。。。,又長按。“唰”地亮了!光刺眼,她趕緊用手攏住。:3%。
昨天在堂上算完還是4%,這就掉了一成。林薇咬了咬嘴唇——這玩意兒金貴著呢,用一次少一次。
得趁還能用,趕緊把要緊的記下來。
手指劃開屏幕,一個個小方塊跳出來。她點開那個叫“文件”的,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字。有些她能看懂,是賬目、算法;有些看不懂,盡是些稀奇古怪的符號。
找到“絲綢”那一項,點開。
字小得擠成一團:
“蜀地新蠶種‘金絲繭’,吐絲量多四成……傳到江南后,絲價要大跌……頭一個月跌一點,后面跌得厲害……”
燭火“噼啪”炸了個燈花。
林薇嚇得手一抖,穩(wěn)住心神,抓過旁邊的粗紙,提筆就寫。墨是劣質的,化得厲害,她寫得飛快:
“蜀地出了新蠶種,吐絲多四成,絲更結實。消息傳到咱們這兒,絲價先微跌,后頭要大跌,最多能跌掉三四成……”
筆尖刮著紙,“沙沙”響。
翻到下一頁,是講胭脂的。她眼睛一亮——這個說不定能換錢。
“老方子做胭脂:紅花泡油,加點蜂蠟……新法子:分三層做,底子潤膚,中間上色……”
她一邊抄一邊皺眉。什么“氧化鐵”、“二氧化鈦”,這年頭哪找這些東西?得換成能弄到的——朱砂、紫草、珍珠粉。
剛記下關鍵幾步,屏幕忽然暗了一下。
林薇心里一緊,手下更快。可沒寫幾個字,屏幕徹底黑了。
怎么按都沒反應。
屋里只剩下油燈那點光。她握著還有一絲溫熱的“黑玉”,手心冒出冷汗。
半個時辰都撐不到。
她小心地把東**回暗格,動作輕得像怕碰碎瓷器。然后拿起那張寫滿字的紙,就著昏黃的燈光,一遍遍地看。
這些字,是從另一個世界“偷”來的。
燭火晃來晃去,把她一個人的影子投在墻上。
半夜·盤算
二更鼓響過很久了。
林薇躺在硬板床上,睜著眼看帳頂——破了個**,月光漏進來,銀圓似的一團。
睡不著。
滿腦子都是數(shù):3%的電,十天的期限,三千兩的債,五百兩的本錢……
得立個規(guī)矩。
她翻身起來,重新點上燈,鋪紙磨墨:
“一、一天最多開一次機,每次別超過兩刻鐘(除非要命的事)。
二、開機先辦最要緊的——絲價消息、賺錢法子。
三、看到緊要處,立馬抄紙上,不能光靠腦子記。
四、不是生死關頭,絕不開機。”
寫完,她盯著這幾行字,心里發(fā)苦。
從前這東西隨手就用,查路、算賬、記事……現(xiàn)在卻要這么精打細算,像捧著最后一捧米,數(shù)著粒兒下鍋。
吹了燈,重新躺下。
黑漆漆的,她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那黑玉里的字固然金貴,但更金貴的,是她看這些字的法子。
把大事拆成小事,把難事算成數(shù),信規(guī)矩不信運氣……這才是她從那個世界帶來的、誰也偷不走的東西。
早上·來信
天剛亮,林福就來敲門了。
“小姐,有人塞了這個來。”
是封信,紙摸著滑溜溜的,不像尋常物件。林薇拆開,里面就一行字:
“午時三刻,清風茶樓雅間三。談還債的事。一個人來。”
沒寫誰送的,沒落款。
“送信的人呢?”
“是個小廝模樣,丟下信就跑,追都追不上。”林福一臉擔心,“小姐,這不明不白的……”
林薇把信紙對著晨光看。紙是好紙,墨是好墨,寫字的人手腕穩(wěn)得很。
“清風茶樓是誰開的?”
林福遲疑了一下:“是……陳景陳公子開的。茶貴得很,一杯頂尋常人家十天飯錢。”
陳景。
林薇把信折好,心里那盤棋“啪”地落下一子。
“備車,我去。”
“小姐!”林福急了,“那陳景不是善茬,他收咱家鋪子的時候……”
“正因為他不是善茬,才更得去。”林薇打斷他,“他想動我,法子多的是,不用繞這么大彎子。既然請,就是想談。”
她頓了頓:“我也想聽聽,他到底想要什么。”
出發(fā)前·準備
出門前,林薇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她最后一次開了那黑玉。電量只剩2%,紅字刺眼。她飛快地點開一個叫“談判”的文件夾,只看關鍵幾句:
“處在下風時,可以示弱,但不能露怯。”
“對方提條件時,不說話比說話強。”
“永遠得有個備選方案。”
屏幕開始閃。她閉上眼,逼自已記住這些話。
第二件,她換了身最素的月白衣裙,頭發(fā)用木簪簡單一挽。臉上干干凈凈,什么也不抹。
要讓他看見:林家就剩空架子了,但我這個人,還沒垮。
第三件,她把昨晚抄的胭脂方子疊好,塞進袖袋暗格里。
這是她唯一的本錢。
黑玉在她放回暗格時徹底暗了。她摸著冰涼的表面,輕聲說:
“全靠你了。”
不知道是對黑玉說,還是對自已說。
中午·茶樓
清風茶樓挨著河,三層木樓,飛檐翹角的,看著就貴。
林薇下車時,門口伙計上下打量她——素衣舊裙,不像喝得起這里茶的人。
“我赴約,雅間三。”她聲音平平的。
伙計眼神變了變,彎腰引路:“您這邊請。”
雅間在走廊盡頭。推開門,里頭空蕩蕩的。
紫檀木茶桌,官帽椅,墻上一幅淡墨山水。桌上紅泥小爐煮著水,“咕嘟咕嘟”響。
林薇在客位坐下,腰背挺得筆直。
等。
大概一盞茶功夫,門外有腳步聲。推門進來的卻不是陳景,是個穿靛青長衫的中年文士,三縷長須,眼神精明。
“林小姐久等。”文士拱手,“我姓文,是陳公子府上的幕友。公子臨時有事,托我來跟小姐談。”
臨時有事?林薇心里冷笑。
這是告訴她:你還不夠格見正主。
“文先生請坐。”她提起水壺,開始燙杯子,“既然文先生代表陳公子,那咱們直接談。”
動作不慌不忙,倒像她是主人家。
文士眼里閃過一絲意外,坐下了。
過招·談條件
林薇泡茶的手勢是照著黑玉里一篇“宋人點茶”文章學的。當時只覺得好玩,沒想到用在這兒。
“林小姐懂茶。”文士接過茶盞。
“略知皮毛。”林薇放下壺,“文先生不妨直說,陳公子提什么條件?”
文士喝了口茶,慢慢說:“陳公子心善,愿意再寬限一個月,利息減半。”
“代價呢?”
“小姐爽快。”文士笑了笑,“三件事。第一,城西染坊、碼頭倉庫、城外桑園,過戶給陳公子,按市價八折算。”
林薇臉上沒什么表情。
“第二,小姐昨天在堂上用的那個‘稽查算法’,寫出來,交給公子。”
果然盯上這個了。
“第三?”
文士放下茶盞,聲音沉了沉:“第三,三個月內,小姐不能跟任何其他商行合作,也不能把你對絲價的‘預判’告訴別人。”
屋里靜下來。
只有爐子上水開的“咕嘟”聲,沒完沒了。
林薇慢慢端起自已那盞茶。茶湯黃澄澄的,茶葉沉下去又浮上來。
陳景要的,比她想的還多。不僅要產業(yè)、要算法,還要把她的“預知”捏在手里,把她整個人控住。
“文先生,”她抬起眼,“我要是不答應呢?”
“那明天錢莊就來收宅子。”文士語氣平淡,字字像刀子,“女眷進善堂,小姐你……怕是要吃官司。債契前兩條是真的,賴不掉。”
他停了一下,補一句:“陳公子還說,小姐要是愿意進府當幕僚,債全免,宅子也能留。”
幕僚?說得好聽。
林薇放下茶盞,“叮”一聲脆響。
“請文先生轉告陳公子,”她聲音平靜,卻像繃緊的弦,“三個條件,我一個都不應。”
文士眼神定住了。
“但十天內,我會還上第一筆債——三千兩。”林薇從袖子里掏出那張疊好的方子,推過茶桌,“這是我給陳公子的……另一條路。”
文士展開方子,掃了一眼,眉頭皺起來:“胭脂方子?”
“不是尋常胭脂。”林薇起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秋風吹進來,揚起她鬢邊碎發(fā),“顏色更鮮亮,更貼臉,更持久。用料都是本地能找著的,成本只高兩成,效果卻能好五成不止。”
她轉過身,背光站著,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長:
“陳公子要是愿意出五百兩本錢,我一個月內做出樣品,兩個月內打開銷路。賺的錢,他七我三。那三千兩債,從我的份子里扣。”
文士捏著方子,看看窗邊的姑娘,第一次露出真正的驚訝。
這不是求饒,是談生意。
一個欠了一**債的姑娘,沒哭沒鬧,反倒掏出一張方子,說要合伙賺錢。
“小姐怎么知道,陳公子不會拿了方子自已去做?”文士慢慢問。
“他當然可以。”林薇走回茶桌前,彎下腰,聲音壓低:
“但這方子只寫了用什么料,沒寫火候、沒寫順序、沒寫訣竅。而且——”
她直起身,理理袖子:
“文先生覺得,我能拿出胭脂方,就拿不出別的?染布的方子、調香的方子、甚至讓絲綢更鮮亮的法子……我都有。”
文士捏著方子的手指,緊了緊。
“陳公子是做大事的人。”林薇微微點頭,“他該明白,逼人為奴,不如讓人甘心出力。我要的不是施舍,是個公平合伙的機會。”
她頓了頓:“十天后,我?guī)е鴺悠泛驮敿毜挠媱潟賮怼5綍r候,請陳公子親自定奪。”
說完,不等文士回話,她推門出去了。
腳步聲在走廊里越來越遠。
回家路上
文士在茶桌前坐了很久。
他展開那張方子,對著光細細看。字寫得工整,用料配比清楚,還寫了可能會失敗的原因。
這不是臨時想出來的。
是早有準備。
他收好方子,走到窗邊。樓下街上,那抹月白身影已經(jīng)混進人群,看不見了。
文士輕輕嘆了口氣,從袖子里掏出個小銅管,對著窗外某個地方,做了個手勢。
遠處閣樓上,有人影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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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走在回家的路上。
秋風貼著脖子吹過,涼颼颼的。街邊燒餅攤冒著熱氣,小孩追打著跑過去,貨郎搖著撥浪鼓:“胭脂——水粉——”
她握了握袖子里的手。
剛才茶樓里那股鎮(zhèn)定,一半是裝的。那些話,是她從黑玉里那些“談判案例”中拼湊出來的。
但有一點不假——
她真能做出更好的胭脂。
不是靠運氣,是靠那些刻在腦子里的東西:什么顏色配什么更自然,加什么能更貼臉,怎么分層才持久……
這些在這年頭,是旁人想破頭也想不出的門道。就像給慣用刀的人一把火銃,他得從頭學裝藥、瞄準、點火——而她,已經(jīng)扣過扳機了。
走到石橋中間,她停下。
橋下河水慢慢流,倒映著天,一片一片的云。
黑玉只剩2%的電,隨時可能徹底“死”掉。
但那些知識死不了。那種把亂麻理成線、把難題拆成塊的念頭,死不了——這是她從那個世界帶來的,最深的印記。
她低頭看水里自已的影子。素衣姑娘,眼神卻深不見底。
從今往后,我不靠那塊會亮的玉了。
我要用那玉教我的法子,在這兒活出個樣來。
風吹過,水里的影子碎了又聚。
林薇轉身,繼續(xù)往前走。步子比來的時候更穩(wěn),更沉。
茶樓雅間里,文士把方子仔細收好,對著空蕩蕩的屋子輕聲說:
“公子,這姑娘……怕不是籠子里關得住的雀。”
窗外,秋陽正烈,照得滿城瓦片發(fā)亮。
一場新的棋,剛走了第一步。
而下棋的雙方,都還沒看清,這盤棋到底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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