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連風都裹著冰碴子，刮過鐘樓時發出嗚咽似的響。檐角的冰棱凍得足有手臂粗，晶瑩剔透里裹著去年秋天沒來得及落下的枯葉，像被時間封印的琥珀。，露出的半張臉凍得泛著青白。她呼出的氣剛撞上冷空氣就凝成白霧，旋即被風卷走，連一點痕跡都留不下。指尖貼在回廊的石壁上，冰層下的磚石紋路依稀可辨，涼意在指腹蔓延，順著血脈往心口鉆——她打小就守在這里，沒人告訴她這里曾叫什么，也沒人說過冰雪之外的世界是什么模樣，只有刻在骨血里的指令：看好鐘樓，別讓任何人靠近那扇嵌著星紋的鐵門。，每走一步都要費些力氣。靴底碾過凍硬的雪殼，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在這片死寂里顯得格外清晰。她習慣了這種安靜，靜到能聽見自已的心跳，能數清雪花落在斗篷上的聲音。直到一聲悶響從東側的雪坡傳來，像是什么重物砸進了厚雪堆，驚得枝頭的積雪簌簌往下掉。，右手下意識握住了腰間的冰晶**。那**是用鐘樓深處的萬年冰髓打磨的，寒氣逼人，卻能讓她在這片無盡的冰雪里找到一點實在的安全感。她放輕腳步，順著聲音來源繞過去，斗篷的邊緣掃過矮灌木叢，帶起一串冰珠。，果然躺著個人。，領口和袖口沾著冰碴，一看就不是能抵御這里嚴寒的料子。他側躺著，額角陷在松軟的新雪里，幾縷深色的頭發被凍在雪地上，靠近發線的地方有暗紅的痕跡，像是血，已經半凝住了。最惹眼的是他的睫毛，長而密，上面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霜，隨著呼吸輕輕顫動，倒像是某種雪地里的精靈。，慢慢蹲下身。她見過迷路闖進這片冰原的野獸，也見過被風雪撕碎的飛鳥，卻從沒見過“人”。這兩個字是從模糊的夢境里撿來的，帶著點暖烘烘的氣息，和眼前這個渾身是冰的人一點也對不上。，那人忽然動了。
他先是眉頭微蹙，像是被凍得難受，接著緩緩睜開眼。那是雙很深的眼睛，像她在最深的夜里見過的星空，蒙著層水汽，卻在看清她的瞬間，漾開一點溫和的笑意。不是那種刻意討好的笑，倒像是認出了什么熟悉的人，帶著點釋然，又有點說不清的心疼。

“你好，”他的聲音有點啞，像是被寒風刮過的樹枝，卻透著種奇異的安穩感，“請問這里是……萌學園嗎？”

烏克娜娜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這三個字像顆小石子，投進她冰封了不知多少年的心湖，蕩開一圈圈漣漪。她明明從未聽過這個名字，卻覺得舌尖發澀，像是很久以前反復念過千百遍。她抿緊唇，刻意讓語氣冷硬些：“這里沒有名字，只有冰雪。”

男人似乎沒料到會是這個答案，愣了一下，隨即嘗試著坐起來。他動的時候，雪堆里傳來“咔啦”一聲輕響，像是有什么硬物硌在身下。他悶哼了一聲，額角的傷口大概被牽扯到了，臉色白了幾分，卻還是堅持著坐直了些，拍了拍身上的雪。

“我叫費斯特，”他自我介紹道，目光落在她緊握**的手上，沒多問，只繼續說，“我在找一樣東西，或許你見過——一塊能融化冰雪的晶石，叫‘月之輝’。”

“月之輝”三個字剛出口，烏克娜娜的指尖猛地一顫，**差點從手里滑出去。她猛地抬眼，撞進費斯特平靜的目光里，那雙眼睛像是能看透她藏在斗篷下的所有秘密。那塊嵌著淡藍色光紋的月牙形晶石，此刻正貼著她的心口，被體溫焐得帶著點微熱，是她從記事起就掛在脖子上的東西。她一直以為那只是塊好看的石頭，連藏在鐘樓底層的暗格里，也只是因為摸到它時，心里會少些空落落的感覺。

她垂下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掩去眸底的驚濤駭浪。“沒聽過。”她站起身，往后退了半步，拉開距離，“這里除了冰和雪，什么都沒有。你要是迷路了，往南走三天，或許能找到出去的路。”

費斯特看著她緊繃的側臉，沒再追問，只是笑了笑。他扶著身后的樹干，慢慢站起身，動作有些吃力，卻依舊挺直了背脊。“看來是我找錯地方了。”他說，語氣里聽不出失落，“不過天色晚了，雪會更大，不知道能不能……借你的地方歇一晚？”

風又緊了些，卷著雪沫打在臉上，生疼。烏克娜娜看著他額角未干的血跡，還有那雙分明帶著疲憊，卻依舊溫和的眼睛，拒絕的話堵在喉嚨口，怎么也說不出來。她轉身往鐘樓的方向走，走了兩步，聽見身后沒有動靜，又停下腳，悶悶地補了一句：“跟緊點，丟了我可不找。”

雪地里，兩道腳印一前一后，慢慢朝著那座矗立在冰原上的鐘樓延伸。前面的腳印淺而小，帶著點猶豫；后面的腳印深而穩，每一步都落在前者偏后的位置，像是在默默護著什么。檐角的冰棱在暮色里閃著冷光，卻沒人注意到，鐘樓底層的暗格里，那塊月牙形的晶石，正悄悄泛起一點極淡的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