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秋。，流民營。，密密麻麻砸在枯黃的茅草上，又順著草檐往下滴，落在泥地里，濺起一圈圈渾濁的水花。——霉味、餿味、汗臭、血腥、還有快要**的人身上散發出的死氣。。，眼皮重得像掛了鉛，好不容易掀開一條縫，第一眼看見的，是一片灰撲撲、打滿補丁、粗糙得能磨破皮膚的麻布。，不是恒溫的研究室，更不是他躺了三年的文物修復臺。，墊著一層半干不濕的稻草，冷意順著尾椎骨往上竄，直鉆骨頭縫里。
“咳……咳咳……”

他一用力，胸腔就**辣地疼，喉嚨干得像要冒煙，一咳嗽，嘴里全是苦澀的土味。

旁邊傳來一個蒼老又虛弱的聲音，有氣無力，帶著哭腔：

“小郎君……你、你可算醒了……再不醒，老身就要把你拖去亂葬崗了……”

趙珩緩緩轉頭。

說話的是一個老婦人，頭發花白，亂糟糟地纏在頭上，臉上全是溝壑一樣的皺紋，皮膚黝黑干裂，眼睛渾濁，身上的衣服破得露出了肩頭，正用一只破碗，一點點接著屋檐滴下的雨水。

她的手在抖，碗沿碰著草柱，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這場景……太真實了。

不是拍戲，不是模型，不是復原圖。

趙珩的腦子像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無數不屬于他的記憶瘋狂涌入——

這里是北宋靖康二年。

汴梁已破，二帝被擄，金兵在城內燒殺搶掠，城外流民遍野，**滿地。

而他占據的這具身體，是一個名叫趙珩的十九歲書生，父母死于金兵刀下，一路逃難到這里，染了風寒，高燒三天，剛剛斷氣，就被他這個來自千年后的現代**歷史博士，占了軀殼。

“大宋……靖康之難……”

趙珩低聲喃喃，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他的手指死死摳進泥地里，指甲縫里塞滿了黑土，心臟狂跳，不是怕，是怒，是恨，是滔天的不甘。

他研究了一輩子宋史，最痛的，就是靖康。

最恨的，就是宋軍*弱、奸臣當道、百姓流離、胡虜橫行。

可現在，他不是在看書，不是在寫論文，他就在這里。

就在這片被血與火浸泡的土地上。

就在這時，營地入口處，傳來一陣粗暴的喝罵聲，伴隨著踢打、哭嚎，還有甲葉碰撞的脆響。

“滾開！窮鬼也敢擋路！”

“軍爺賞口飯吃吧……我孫兒快**了……”

“**？死了干凈！省得浪費糧食！”

趙珩微微抬眼。

雨幕里，走來三個穿著破爛宋軍服飾的兵卒，為首一人身材粗壯，臉上橫肉亂顫，嘴角叼著一根干草，眼神兇戾，一腳就把一個跪地求饒的老漢踹翻在泥水里。

老漢慘叫一聲，滾了幾圈，再也爬不起來。

旁邊的流民嚇得瑟瑟發抖，一個個縮著脖子，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怕兵，更怕兵比金兵還狠。

那為首的什長目光一掃，很快就落在了角落里剛醒過來的趙珩身上。

趙珩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儒衫，雖然沾滿泥污，卻依舊能看出是讀書人模樣，臉色蒼白，身形瘦弱，一看就是好欺負的軟柿子。

什長眼睛一亮，吐掉嘴里的草棍，大步走過來，靴底踩在泥水里，濺起一片臟水。

他居高臨下，斜著眼打量趙珩，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

“喲，醒了？我還以為你這酸儒死透了呢。”

趙珩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眼神平靜，卻冷得像冰。

什長被看得一滯，隨即更加惱怒，伸手就往趙珩的胸口推去：

“看什么看？老子跟你說話呢！醒了就滾起來干活，去河邊挑水，敢偷懶，打斷你的腿！”

他的手又粗又臟，帶著一股汗臭與酒氣，眼看就要推在趙珩身上。

旁邊的老婦人嚇得臉都白了，慌忙拉住什長的衣角，顫聲道：

“軍爺，軍爺饒命啊！小郎君剛醒，病還沒好……”

“滾！”

什長反手一甩，老婦人瘦弱的身子直接被甩飛出去，撞在草堆上，痛得悶哼一聲。

趙珩的眼神，瞬間冷到了極致。

千年的知識、現代的格斗本能、加上對這個時代兵痞的厭惡，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他沒有躲。

就在什長的手即將碰到他衣襟的剎那，趙珩手腕猛地一翻，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

兩根手指精準地扣住什長的手腕內側穴位，微微一擰。

“啊——！！”

什長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整條胳膊瞬間麻軟無力，像面條一樣垂了下去，臉色由紅轉青，由青轉白，額頭上瞬間冒出豆大的冷汗。

他疼得五官扭曲，眼睛瞪得滾圓，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瘦弱書生。

趙珩緩緩站起身。

身形不算高大，卻站得筆直，像一桿插在泥地里的槍。

雨水打濕他的發絲，貼在蒼白的臉頰上，眼神淡漠，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軍中法度，同袍相殘，欺凌流民，該當何罪？”

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雨里。

整個流民營，瞬間死寂。

所有流民都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三個兵卒也懵了，誰也沒想到，這個快病死的酸儒，居然敢動手。

趙珩看著眼前疼得渾身發抖的什長，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從今天起，這大宋天下，誰也別想騎在他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