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涼得刺骨。，踏過青石板。，映得窗紙上的人影愈發單薄。。，咳得肩頭發顫。，強撐著坐起身。“舅母。”
聲音細弱，帶著病氣。

我揮退下人，走到榻邊。

指尖虛探她的額頭，不燙。

“怎的又咳了？”

語氣放軟，摻著幾分假意的關切。

這姑娘心思重，身子弱。

是寶玉放在心尖上的人。

看在寶玉的份上，也得護著。

“吩咐下去。”

我對著門外喚了聲。

“每日燉一盅燕窩，親自送過來。”

“再者，把那批新貢的軟緞，取兩匹來。”

黛玉眼中閃過一絲暖意，輕聲道謝。

我笑著應著，目光掃過屋內。

陳設簡單，卻處處透著雅致。

只是那桌角的藥碗，堆了半摞。

叮囑了幾句靜養的話。

轉身準備離開，剛到廊下。

就聽見耳房里的窸窣聲。

是周瑞家的。

她正背對著門，往箱子里塞東西。

錦緞的光澤，從箱縫里漏出來。

是宮里賞的云錦。

成色極佳，本是給元春留的。

這奴才，竟敢私藏。

我腳步一頓，眼底寒光乍現。

咳嗽聲適時響起，打破寂靜。

周瑞家的嚇得一哆嗦，猛地回頭。

看見是我，臉瞬間慘白。

慌忙把箱子蓋好，跪地求饒。

“夫人饒命！奴才……奴才是一時糊涂！”

聲音發顫，額頭直冒冷汗。

我沒說話，只盯著那口箱子。

空氣凝滯，壓得人喘不過氣。

周瑞家的伏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先起來。”

我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周瑞家的遲疑著起身，渾身發抖。

“東西先放這。”

“此事，我記下了。”

一句話，讓她腿一軟，險些再跪下去。

我沒再理她，徑直走出瀟湘館。

剛拐過月洞門，就撞見王熙鳳。

她手里拿著賬本，神色慌張。

“娘，您可算出來了。”

她快步上前，壓低聲音。

“宮里來的李太監，方才又來了。”

“神色不對，只說貴妃安好。”

“卻塞給我一個暗號，是‘風緊’。”

我心頭一沉。

風緊。

這兩個字，藏著多少兇險。

元春在宮里，怕是出事了。

周瑞家的私藏只是冰山一角。

府里的賬目，定然也不干凈。

“進偏廳說。”

我語氣陡然變冷。

王熙鳳察覺不對，連忙跟上。

偏廳內，我坐在主位上。

指尖叩著桌面，發出清脆聲響。

“把府里所有賬目，都搬來。”

“從今日起，全面清查。”

王熙鳳一愣，顯然沒料到我這般強硬。

往日里，我從不過問這些瑣事。

“娘，這賬目繁雜……”

她想開口勸說。

“我不管繁雜。”

我打斷她的話，目光銳利。

“采買的花銷，要逐筆核對。”

“田莊的租子，今年少了多少。”

“下人的月錢，有沒有克扣拖欠。”

“凡有貓膩，一一查清。”

每一句話，都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那是帝王掌朝的氣勢，藏都藏不住。

王熙鳳臉色微變，連忙躬身應下。

“是，兒媳遵令。”

“定當查得明明白白，絕不姑息。”

她拿起賬本，快步退了出去。

我望著她的背影，心頭沉甸甸的。

熙鳳精明能干，卻少了幾分狠勁。

但愿她能辦好這事。

不然，就得朕親自出手了。

窗外的風，忽然大了些。

窗欞縫隙里，滲進一縷寒氣。

冰涼刺骨，拂過我的手腕。

我沒在意，只顧著思忖宮里的事。

卻不知，腕間一縷發絲。

竟被那寒氣凍成了冰絲。

細如牛毛，泛著冷光。

冰絲的末端，直直對著桌上的賬本。

恰好落在“田莊”二字上。

微微震顫，似在預警。

（曌注：些許鼠輩也敢在朕眼皮底下作祟，若不是念著寶玉，早就讓這些人付出代價了。熙鳳雖精明，卻少了幾分狠勁，但愿她能辦好這事，省得朕再費心。）

（旁批：王夫人這是要動真格了！周瑞家的只是個開頭，賈府的賬目窟窿本就不小，再加上宮里元春那邊的變數，這日子怕是要不安生咯，第三回的壞消息說來就來！）

夜風卷著寒氣，吹進偏廳。

桌上的賬本，被掀起來一角。

露出空白的紙頁。

就在這時，怪事發生了。

空白頁上，竟莫名浮現出暗紅印記。

細小，密集，層層疊疊。

遠看像一座宮殿的輪廓。

近看，又像是干涸的血跡凝結。

我起身走近，指尖剛要觸碰。

那印記忽然淡了幾分。

卻依舊清晰，透著詭異。

這不是墨痕，也不是血漬。

倒像是某種警示，或是印記。

與寶玉那通靈玉的異象，隱隱呼應。

我眉頭緊鎖。

這賈府，藏的秘密太多了。

元春在宮里的安危。

府里盤根錯節的**。

還有這些莫名的異象。

樁樁件件，都纏著一股暗勁。

我抬手，將賬本合上。

遮住那些暗紅印記。

眼底的鋒芒，愈發凜冽。

不管是什么妖魔鬼怪。

只要敢動寶玉，敢害元春。

朕定要他，付出血的代價。

廊外的風聲，愈發急促。

像是在附和，又像是在哀悼。

那縷冰絲，漸漸融化成水珠。

滴落在賬本上。

暈開一小片濕痕，恰好蓋住“田莊”二字。

而那些暗紅印記，在紙頁深處。

悄悄蔓延，愈發清晰。

預示著，一場風暴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