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石鎮少年

靈荒歷三千七百二十一年，秋。

青石鎮西頭的藥鋪后院，林默正蹲在灶臺前添柴。

潮濕的木柴在灶膛里噼啪作響，嗆人的濃煙熏得他不住眨眼，眼角沁出的淚水混著臉上的煤灰，在蠟黃的臉頰上沖出兩道蜿蜒的淚痕。

"死小子！

火滅了仔細你的皮！

"前堂傳來掌柜王胖子尖利的咒罵，林默趕緊往灶里塞了把干柴，橘紅色的火光**著鍋底，映得他那雙黑亮的眸子忽明忽暗。

他今年十西歲，三年前家鄉遭妖獸過境，爹娘為護他葬身獸口，若非路過的王掌柜心善，他早成了荒野里的孤魂。

只是這份"善"是要拿命償的——每日天不亮就得起來劈柴、挑水、曬藥，稍有差池便是打罵交加，三年來沒吃過一頓飽飯。

"默哥兒，把這筐廢藥渣倒了。

"賬房先生老李頭抱著個半人高的竹筐過來，筐里黑褐色的藥渣散發著刺鼻的霉味。

林默接過筐子，枯瘦的胳膊被壓得微微顫抖，他低著頭應了聲"曉得了"，轉身往后門走去。

鎮外的亂葬崗是傾倒藥渣的地方，也是鎮上孩子們避之不及的禁地。

據說夜里常有孤魂野鬼游蕩，上個月還有個醉漢在那被什么東西拖進了墳窟窿，第二天只找到半截血淋淋的胳膊。

林默卻不怕。

比起活著的人心險惡，他覺得那些虛無縹緲的鬼怪反倒親切些。

他走到崗子邊，剛要傾倒藥渣，腳下忽然被什么東西絆了一下。

低頭看去，是半截埋在土里的玉佩，暗青色的玉質上刻著繁復的紋路，像某種從未見過的符文。

他蹲下身，用手指拂去玉佩上的泥土。

就在指尖觸碰到玉佩的剎那，一股冰冷的氣息順著指尖竄進血脈，仿佛有無數細針在刺探他的西肢百骸。

林默猛地縮回手，玉佩卻像長在了他掌心似的，化作一道青光鉆進了他的眉心。

"呃啊——"劇痛讓他蜷縮在地，眼前陣陣發黑。

恍惚間，他似乎看到無數星辰在旋轉，耳邊響起古老而蒼茫的低語，像是某種功法的口訣。

不知過了多久，疼痛漸漸消退，林默扶著棵枯樹站起身，只覺渾身暖洋洋的，原本瘦弱的身體竟有了些力氣。

"那是什么..."他喃喃自語，伸手摸向眉心，那里光滑一片，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回到藥鋪時，天己經擦黑。

王掌柜正站在門口張望，見他回來，劈頭蓋臉就是一巴掌："死哪去了！

耽誤了張大戶家的藥，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林默捂著臉沒作聲，默默走進后廚。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他的丹田氣海處，那枚暗青玉佩正靜靜懸浮，一絲絲肉眼難辨的灰色氣流從玉佩中溢出，緩緩修復著他多年勞損的經脈。

三日后，是青石鎮十年一度的靈根檢測日。

鎮東頭的清虛觀會派弟子下來，為鎮上適齡的孩子檢測靈根。

有靈根者可入觀修行，從此一步登天；無靈根者，便只能在這凡塵俗世中掙扎終老。

天還沒亮，鎮口的曬谷場就擠滿了人。

林默也想去看看，卻被王掌柜鎖在了后院劈柴。

首到日頭過午，他才趁著王掌柜午睡，悄悄溜了出去。

曬谷場上己經沒什么人了，只有幾個道士模樣的年輕人正在收拾法器。

一個身著月白道袍的少女正清點著名冊，她約莫十六七歲年紀，眉目如畫，氣質清冷，腰間懸著一柄鑲嵌著藍寶石的法劍。

"道長，請問還能檢測嗎？

"林默鼓起勇氣上前。

少女抬起頭，清澈的眸子掃過他："今日檢測己結束，法器需歸置回山。

""求您通融一下，我就想知道自己有沒有靈根..."林默的聲音有些發顫，他知道這可能是自己唯一改變命運的機會。

少女正要拒絕，忽然注意到林默眉心處一閃而逝的青芒。

她微微蹙眉，從腰間解下一枚晶瑩剔透的測靈石："把手放上來吧。

"林默依言將手放在測靈石上，心中忐忑不安。

測靈石毫無反應，依舊是灰蒙蒙的一片。

"無靈根。

"少女收回測靈石，語氣平淡，"回去吧。

"林默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失魂落魄地轉身，腳步虛浮。

就在他走出沒幾步時，身后忽然傳來少女的驚呼聲："等等！

這是...混沌靈根？！

"林默猛地回頭，只見那枚測靈石此刻竟泛起七彩霞光，無數玄奧的符文在石面上流轉，最后凝聚成一道灰蒙蒙的氣旋，緩緩旋轉。

少女身旁的幾個道士也圍了上來，個個面露震驚。

其中一個中年道士喃喃道："傳說中萬法不侵、萬道皆可修的混沌靈根...竟然真的存在..."月白道袍的少女深吸一口氣，走到林默面前，神色鄭重："我叫蘇清月，是清虛觀內門弟子。

你可愿隨我回山修行？

"林默怔怔地看著她，又看了看那枚霞光漸斂的測靈石，忽然想起三日前亂葬崗的奇遇。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這一次，他不要再任人欺凌，不要再做砧板上的魚肉！

"我愿意！

"少年的聲音嘶啞卻堅定，像一顆在頑石中破土而出的種子，帶著不容磨滅的生機。

蘇清月點點頭，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套青色道袍："換上吧，從今日起，你便是清虛觀的外門弟子了。

"林默接過道袍，指尖觸碰到布料的剎那，丹田內的暗青玉佩忽然微微發燙。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仿佛己經看到了一條布滿荊棘卻通往九天的大道，正在腳下緩緩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