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跳江前偶遇大叔，他說虧了幾十個億------------------------------------------，自己從未見過這個人。但他能猜到是誰。，他偶爾進去看過。，ID叫什么“XX建材王總”，每次刷禮物都是嘉年華起步。他看過她在鏡頭前扭腰，沖著屏幕喊“謝謝王總的嘉年華”，聲音甜得發(fā)膩。，氣息粗重，動作急切，兩人沒有停，早已沉溺其中，渾然忘我。，眼前的畫面刺得他雙目發(fā)疼。，聽見李媛壓抑而破碎的喘息，望著那寬厚的脊背隨著動作不住起伏。。又有什么東西，死死壓著，不讓它徹底斷掉。。攥著鑰匙的那只手，指節(jié)泛白。栗子隔著牛皮紙袋，燙著他的手心，像一團火。。?！?。。，里面的聲音悶下去一點，但還在繼續(xù)。他們什么都沒聽見。，胸口劇烈起伏。他張著嘴，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拼命喘氣，卻吸不進一口完整的空氣。
他低頭看著手里的栗子和紅薯。
牛皮紙袋上，印著那家炒貨店的名字。他排了十分鐘的隊。紅薯揣在懷里捂了一路，現(xiàn)在還是熱的。
他攥著這些東西，一步一步走向門口。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他聽見自己喉嚨里發(fā)出一聲很低的聲音，像是什么東西被悶住了，發(fā)不出來。
樓下，垃圾桶就在單元門旁邊。
陳默走過去，把牛皮紙袋扔進去。
栗子滾出來幾顆，落在垃圾桶邊緣，又掉進垃圾堆里。烤紅薯從袋子里滑出來，摔在地上，裂開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金黃的瓤。
他看了一眼，轉身走了。
天已經(jīng)黑了。不是那種濃稠的墨黑，是蒙蒙的灰黑，路燈還沒全亮起來，隔幾盞亮一盞，照得街上明一塊暗一塊。
陳默沿著馬路往前走。
他不知道要去哪。腿自己在走，腳自己在邁，他只是跟著走。
鳳凰大道。
這條路他走過無數(shù)遍。
早上上班走這邊，晚上下班走這邊，周末陪李媛逛街也走這邊。
路邊的店鋪他閉著眼都能數(shù)出來——沙縣小吃、漢唐水匯洗浴、美宜佳、絕味鴨脖、中國移動。
現(xiàn)在這些招牌都模糊成一團光，在他眼前晃。
他兩眼發(fā)直，盯著前面某處虛空，腳下機械地邁步。
一聲尖銳的剎車聲。
一輛白色轎車在他面前半米的地方剎停，車頭幾乎貼上他的膝蓋。
司機從車窗里探出頭來，破口大罵：“***瞎啊！紅燈看不見？想死別連累別人！”
陳默站在斑馬線中間，愣愣地轉過頭，看著那司機。
紅燈。
他闖紅燈了。
他沒說話，往后退了一步，退回路邊。
司機又罵了兩句，一腳油門走了。尾氣噴在他身上，嗆得他咳嗽了兩聲。
他繼續(xù)往前走。
沿著鳳凰大道，一直往東。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李媛。
大三上學期，圖書館二樓，靠窗的位置。她坐在他對面，扎著馬尾，穿著一件米白色的毛衣，低頭看書。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臉上，她抬頭沖他笑了一下。
他看呆了，開始追她。
圖書館蹲點，食堂偶遇，奶茶店“碰巧”排隊排在她后面。他把所有偶遇的技巧用了個遍，終于要到了微信。
他想起第一次給她買東西。
大三下學期，快畢業(yè)了。她看上一條裙子，三百多塊，說好喜歡但舍不得買。
他偷偷買下來，直接送到她手上。她接過去的時候，眼睛亮得嚇人，摟著他的脖子跳起來。
“陳默你太好了！”
就這一句話，他覺得三百多塊值了。
那天晚上，她答應了做他女朋友。
從那以后，她要啥他買啥。
口紅，買。裙子，買。手機，買。她說室友男朋友送了神仙水，他第二天就去專柜。她刷小紅書說想去海邊，他攢了兩個月的暑假工工資訂了機票酒店。
大學畢業(yè)那年，她說不想上班，想休息一段時間。他說好，他養(yǎng)她。
兩人在江市租了個兩室一廳。一間自己住，一間給她做直播間。她說想做主播，他幫她把那間小屋收拾出來，買了補光燈、麥克風、手機支架。
她第一次收到嘉年華的時候，興奮得半夜把他搖醒，給他看手機截圖。
“你看你看！一千塊錢！”
他迷迷糊糊說真厲害，翻個身又睡了。
房租一個月一千五，他工資到手八千。她偶爾能賺點，大多數(shù)時候不夠花。他從來不說什么，不夠就加班，就接兼職。
今年過年，回家見了父母。**媽挺滿意，她爸媽也挺滿意。商量著明年把婚結了，房子首付再攢兩年。
今天**一，他下單了那個一萬兩千八的包。
LV的，她念叨了半年。
他想起剛才，門縫里那兩具白花花的身子。
走著走著，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了鳳凰大橋。橋**在江上，挺長，挺寬。
橋上車來車往，橋下是黑沉沉的江水。江面上有船，亮著燈，慢慢移動。
天空飄起雨來了。很小的雨，淅淅瀝瀝的，落在臉上涼絲絲的。
陳默沒躲，也沒加快腳步。他就那么走在雨里，羽絨服肩頭慢慢洇濕一片。
走到橋中間的時候，他停了下來。
他扶著欄桿，往下看了一眼。
江水黑漆漆的，看不見底。橋面離水面很高，掉下去的話——
“小伙子，你也想不開，要跳江？”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陳默轉過頭。
橋邊停著一輛車。黑色的邁**S680，車身锃亮，在路燈下泛著幽光。
車旁邊站著一個人，五十來歲，穿著深灰色的羊絨大衣，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
那人看著他，眼神里帶著一種奇怪的熟悉感——就像照鏡子似的。
陳默愣了兩秒，鬼使神差地開了口：“大叔，您也是……跳江嗎？”
那人嘆了口氣：“沒錯，公司破產(chǎn)了，虧了幾十個億。”
陳默震驚了。
幾十個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