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空與葵

九月的陽光透過教學樓的玻璃窗，斜斜地照在喧鬧的走廊上，為新學期的文理分班注入了一絲焦灼的溫度。

林青陽抱著剛領到的一摞新教材，艱難地在人流中穿行。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上課預備鈴炸響，人群的流動瞬間加速。

一個抱著厚重畫冊的身影從側邊教室里沖出，為了避開對面跑來的同學，猛地向旁邊一閃——“砰！”

結結實實的碰撞。

懷里的書本天女散花般散落一地，林青陽被撞得一個趔趄，下意識地先扶住了對面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

“對不起！

對不起！

你沒事吧？”

一個帶著急切和歉意的女聲響起，清亮如山澗溪流。

林青陽低頭，對上了一雙清澈的眼眸。

女孩扎著簡單的馬尾，幾縷碎發因奔跑貼在光潔的額邊，臉頰因窘迫和匆忙泛著淡淡的紅暈。

她正手忙腳亂地想要蹲下收拾，懷里那本厚重的素面畫冊卻率先滑脫，“啪”地一聲攤開在他腳邊。

林青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本攤開的畫冊吸引。

那不是課本，而是一頁頁手繪的素描。

而讓他心頭微動的是，滿紙蓬勃盛開的，竟然全是向日葵。

那些向日葵不像傳統畫作里那般永遠朝向太陽，有的低垂，有的側仰，姿態各異，卻都帶著一種倔強又熱烈的生命力，仿佛要將所有的光和熱都吸納進自己的脈絡里。

他忘了撿自己的書，先彎腰拾起了那本畫冊。

指尖拂過紙面，能感受到鉛筆線條的細膩起伏。

“你的畫？”

他遞過去，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些。

女孩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接過，緊緊抱在懷里，像是守護一個珍貴的秘密。

“嗯……沒事瞎畫的?！?br>
她的目光落到散落一地的物理、數學課本上，立刻蹲下身，“我幫你！”

在她幫忙拾起一本書時，一枚小小的、葵花造型的書簽從書頁中滑落，金**的花瓣，是用簡易的**油性筆涂的，有些粗糙，卻莫名耀眼。

林青陽撿起書簽，遞還給她。

兩人的指尖有瞬間的輕觸，她像被燙到一樣飛快地縮回手，耳根更紅了。

“你也喜歡向日葵？”

他忍不住問，將書簽放在那摞整理好的書上。

女孩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那光芒短暫地驅散了她臉上的羞澀，讓她整個人都鮮活起來。

“嗯！

它們永遠那么有力量，好像永遠追著光，永遠不會放棄。”

走廊的人流漸漸稀疏，上課鈴即將敲響最后一遍。

“我叫夏葵。”

她抱著自己的畫冊，輕聲說，目光落在他校服胸口繡著的名字上，“林青陽……同學？”

“是我?！?br>
林青陽抱起收拾好的書本，感覺心頭某個角落被那句“追著光”輕輕撞了一下。

他看著她，陽光在她身后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暈。

“快上課了，你在哪個班？”

“高二（三）班。”

他眼底掠過一絲訝然，隨即露出一抹干凈的笑容，側身讓出通道，指向身后：“巧了。

我也是。

一起？”

夏葵順著他的指引望去，教室門牌近在咫尺。

她點了點頭，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離，走向那扇門。

就在林青陽準備踏入教室門的瞬間，他無意間回頭，瞥見了被她緊緊抱在懷里的素描本。

畫冊的側面，因經常翻動而微微卷曲磨損，隱約可見用鉛筆淡淡寫著的、反復描摹過很多遍的幾個字。

他看得不真切，但那模糊的輪廓，竟像極了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