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烈日下的交匯點------------------------------------------。。，反光晃得人眼花。家長們提著行李箱，學生們笑著鬧著，空氣里全是汗味和香水味混在一起的燥熱。，后背已經濕透了。，袋子上印著模糊的“尿素”兩個字。袋口沒扎緊，露出個舊臉盆的鋁邊，在太陽底下反著白光。。，砸在水泥地上，瞬間就蒸發了。，一輛黑色邁**緩緩停下。，司機小跑著繞到后座，躬身拉開門。，鞋面干凈得連點灰都沒有。接著是條淺灰色休閑褲，布料挺括，一看就貴。。，淺灰T恤襯得皮膚更白。左眉骨處有道淺疤，在烈日下特別明顯。。，語氣帶著點不耐煩：“爸，到了。放心，不會丟陸家的臉。”
掛了電話，他摘下墨鏡擦了擦鏡片。目光隨意掃過校門口擁擠的人群，然后停在了某個點上。
林嶼清正用肩膀調整蛇皮袋的位置。
袋子很沉，勒得他鎖骨生疼。他咬咬牙，邁步往校門里走。
袋子里發出玻璃瓶輕碰的細響。
那是奶奶給他帶的腌咸菜，用舊罐頭瓶裝著，塞在最底下。
兩個人從不同方向往校門里走。
距離越來越近。
陸廷鶴的墨鏡從襯衫口袋滑了出來，“啪”一聲掉在地上。
林嶼清幾乎是本能地彎下腰。
他撿起墨鏡，雙手遞過去。
“給。”
陸廷鶴看著遞到面前的手。
手指細長，但虎口和指節都有薄繭。指甲修剪得很干凈，邊緣泛白。
他接過墨鏡，指尖碰到對方指尖。
涼的。
和這鬼天氣完全相反。
“謝了。”陸廷鶴說。
林嶼清點點頭，沒說話。
他重新扛起蛇皮袋，從陸廷鶴身側走過。帶起一陣風，風里有汗味，還有很淡的皂角氣息。
陸廷鶴戴上墨鏡。
鏡片后的眼睛跟著那抹瘦削的背影，看了三秒。
司機已經把行李箱遞過來：“少爺，我幫您拿進去？”
“不用。”
陸廷鶴自己接過箱子，拉桿拽出來時發出清脆的“咔嗒”聲。
他走向另一個方向。
正午的太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影子在校門中央的水泥地上短暫交疊了一瞬，又迅速分開，像是兩條本來就不該有交集的線。
林嶼清走到新生報到處，把蛇皮袋小心放在腳邊。
他從褲兜里摸出錄取通知書，紙張邊緣已經磨得起毛了。
負責登記的學姐抬頭看他，笑著問：“同學，你家長沒來嗎？”
“沒。”林嶼清說，“我自己就行。”
他說話時嘴唇有點干裂，是缺水的痕跡。
學姐遞給他一瓶礦泉水：“天熱，喝點水。”
林嶼清盯著那瓶水看了兩秒。
“謝謝。”
他沒擰開，而是把水塞進了蛇皮袋側面口袋里。
陸廷鶴在遠處的樹蔭下站著。
他看見林嶼清接過水卻沒喝，看見他把水收起來，看見他彎腰扛起袋子時肩膀明顯沉了一下。
然后那身影就消失在人群里了。
陸廷鶴突然覺得有點煩。
他扯了扯領口，撥通電話：“許嘉海，你到了沒？”
電話那頭傳來帶笑的聲音：“陸少，我在宿舍呢。408，靠窗的位置我給你占好了。”
“知道了。”
掛了電話，陸廷鶴拉著行李箱往宿舍區走。
路上又經過那個蛇皮袋男生。
對方正蹲在路邊，從袋子里翻找什么。掏出來的是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繳費單，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字。
林嶼清用手指撫平單子折痕，看了很久。
久到陸廷鶴都快走過他了，他才把單子小心折好，塞回內兜。
然后他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繼續扛著袋子往前走。
陸廷鶴停下腳步。
他回頭看了一眼。
烈日灼灼，那背影瘦得像隨時會被曬化。
但他走得很穩。
一步，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