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食堂角落------------------------------------------。“宿舍第一次聚餐，必須去。”他說這話時看著林嶼清，語氣沒什么商量余地。：“林嶼清，一起吧，反正陸少請客。”：“我真有事。什么事？”陸廷鶴又問了一遍。：“去圖書館預習。”，不像撒謊。，最后說：“隨你。”，在宿舍樓下分成兩撥。，那邊是學校旁邊的商業街，有家人均消費五百以上的法餐店。林嶼清往左走，那是學校食堂的方向。。，隨手在菜單上指了幾樣。服務員記單時笑容格外殷勤。，趙鵬興奮地拍了幾張照片發朋友圈。。，放進嘴里嚼了兩下，突然覺得沒味道。
他看向窗外。
路燈已經亮了，校門口不斷有學生進出。那個扛蛇皮袋的身影早就消失了，但他腦子里總晃著那抹瘦削的輪廓。
“陸少，想什么呢？”趙鵬問。
“沒什么。”
陸廷鶴放下刀叉，金屬碰到瓷盤，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
七點二十。
圖書館七點半開門，現在去還能占到位置嗎？
“我去趟洗手間。”
陸廷鶴起身離席。
許嘉海看著他的背影，對趙鵬低聲說：“陸少這‘急事’，方向不對啊。”
“啥意思？”
“他往學校走了。”
陸廷鶴確實回了學校。
但他沒去圖書館，而是鬼使神差地走進了食堂。
晚飯高峰期已經過了，食堂里人不多。幾個窗口還在營業，最邊上那個掛著“免費湯”的牌子，前面排著兩三個人。
陸廷鶴在門口站住。
他看見了林嶼清。
林嶼清端著個不銹鋼碗，碗里是幾乎透明的紫菜蛋花湯，湯面上飄著零星幾點蛋花和紫菜碎。另一只手拿著兩個冷饅頭，饅頭表皮已經有點干硬了。
他走到最角落的柱子后面，在一張空桌前坐下。
那里燈光昏暗，很少有人注意。
陸廷鶴慢慢走過去，停在十米外的另一根柱子后面。
從這個角度，他能清楚看到林嶼清的一舉一動。
林嶼清把饅頭掰成小塊，泡進湯里。等饅頭吸飽了湯汁，他才用勺子舀起來，小口小口地吃。
吃得很慢。
像是要把每一口都咀嚼到極致，好讓飽腹感維持得更久些。
吃到一半，他從口袋里掏出個小本子，翻開，一邊吃一邊看。
饅頭屑掉在本子上，他小心地拈起來，送進嘴里。
陸廷鶴的手指慢慢收緊。
他認得那種本子，最便宜的軟皮抄，一般文具店賣兩塊五一本。
林嶼清的那本已經很舊了，邊角都卷了起來。
本子上密密麻麻寫著字，離得遠看不清內容。
但陸廷鶴能大概也能猜到。
無非是開支，賬單，那些壓得林嶼清喘不過氣的數字。
林嶼清吃完了一個饅頭，湯也喝光了。他端著碗走到回收處，沒像其他學生那樣直接放下就走。
他打開水龍頭，把碗里里外外沖洗干凈。
連免費提供的公共餐具，他都洗得一絲不茍。
洗好碗，他用紙巾擦干手，然后將那個小本子小心地收進襯衫內袋。
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什么珍寶。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朝食堂門口走來。
陸廷鶴立刻側身，躲到柱子后面。
林嶼清經過時，帶起一陣很淡的風。
風里有皂角味，還有食堂油煙的氣息。
陸廷鶴屏住呼吸。
他聽見腳步聲漸遠，才從柱子后走出來。
林嶼清已經走到食堂門口了，瘦削的背影在夜色里像片隨時會飄走的葉子。
陸廷鶴盯著那個背影。
突然抬腳，狠狠踹向旁邊的金屬垃圾桶。
“哐當！”
巨響在空曠的食堂里回蕩。
所有人都轉過頭來看他。
林嶼清也聽見了。
他腳步頓了一下，停在食堂門口的光影交界處。
但他沒有回頭。
只是站了兩秒，然后繼續往前走，身影徹底融入夜色。
陸廷鶴還站在原地。
胸口那股無名火燒得更旺了，但他不知道自己在氣什么。
氣林嶼清的倔強？
還是氣自己多余又失控的關注？
他扯松了領口，轉身走出食堂。
夜風一吹，稍微冷靜了點。
他拿出手機，點開微信，最新添加的是“408宿舍群”。
群里許嘉海發了張餐廳菜品的照片。
趙鵬回了個流口水的表情。
林嶼清的頭像是一片灰色，沒有參與聊天。
陸廷鶴盯著那個灰色頭像看了很久，然后關掉手機。
他走回商業街，法餐廳的燈光還亮著。
但他在門口停住了。
最后他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那個方向是學校后街，有家開到很晚的面館。招牌上寫著“牛肉面”，字跡已經褪色了。
陸廷鶴推門進去。
老板娘正在擦桌子，抬頭看見他，愣了一下。
這種店很少來他這樣的客人。
“一碗牛肉面。”陸廷鶴說。
“好嘞，馬上。”
面很快端上來，湯色清亮，牛肉切得厚實，蔥花翠綠。
陸廷鶴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味道其實不錯。
但他吃了幾口就放下了。
拿出手機，點開那個灰色頭像的朋友圈，什么也沒有，一片空白。
像那個人一樣，把自己封得嚴嚴實實。
陸廷鶴付了錢，走出面館。
夜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他忽然想起林嶼清洗碗時的樣子，那么認真，那么一絲不茍。
像是要把生活里所有的不堪，都洗刷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