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衫濁酒

大炎王朝，弘德十七年，京郊。

時近黃昏，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停在官道旁的茶寮處。

車簾微掀，露出一張年輕俊逸，卻帶著幾分宿醉未醒慵懶的臉龐。

林晏望著不遠處巍峨的京城輪廓，眼神里是一片見慣了這景色的漠然。

他來這個世界，己經三年了。

從最初的驚惶，到慢慢接受自己成了鎮北侯獨子這個身份，再到學會用紈绔和荒唐來掩蓋所有的異樣，他用了整整一年。

剩下的兩年，他則在不動聲色地，為自己編織一張網。

一張或許能在未來風雨中，保住性命，乃至……攫取更多東西的網。

“少爺，前面就到京城了。”

車夫在外恭敬道，聲音里帶著對這位混世魔王的慣常畏懼。

“嗯，”林晏收回目光，語氣里是那份京中子弟耳熟能詳的懶散和不耐，“催什么催，少爺我口干，歇歇腳。”

他走下馬車，錦袍玉帶，與這簡陋茶寮格格不入。

他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點了一壺最便宜的粗茶，目光卻似被茶寮后方那條堆滿垃圾的陰暗小巷吸引。

巷子里，幾個半大乞丐正**一個瘦弱少年，搶奪他手里緊攥的半個發霉饅頭。

少年蜷縮著，一聲不吭，只是死死護著頭臉。

林晏的目光平淡地掃過，最終落在兩個身影上。

一個是那挨打的少年，骨子里的韌勁兒讓他多看了一眼；另一個，則縮在更深處的墻角，像一匹潛伏的幼狼，眼神兇狠而冰冷，默默記下每一個施暴者的動作。

這樣的場景，他這三年來，在不同的地方，見過太多。

而像這樣有“潛質”的苗子，他也暗中“投資”過不止一批。

有些死了，有些泯然眾人，也有些……正在某些不為人知的角落，按照他當年“隨手”扔下的冊子，一步步走向他預設的位置。

他慢悠悠地喝完那杯苦澀的粗茶，丟下幾個銅板，起身，看似隨意地晃悠到了暗巷口。

他的出現，讓施暴的小乞丐們動作一滯，畏懼地看著他華貴的衣著。

林晏臉上堆起標準的、玩世不恭的笑容，他從袖袋里摸出兩本薄薄的、墨跡猶新的手抄冊子，像丟垃圾一樣，隨手扔了過去。

冊子精準地落在挨打少年和墻角狼崽的面前。

“喏，”他聲音帶著紈绔子弟特有的輕佻，“一本《靈鼠步》，練會了跑快點，少挨揍。

一本《鐵身功》，抗揍，別讓人輕易打死。”

他打了個哈欠，用腳尖隨意點了點地上的冊子。

“一個月，就一個月。

誰照著這玩意兒練得最好，讓小爺我瞧著有點意思了，”他頓了頓，露出找到新樂子的玩味笑容，“賞他一整只 醉仙樓的燒雞。”

說完，他再不看那些乞丐，轉身，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步履虛浮地走向馬車。

巷子里安靜下來。

挨打的少年掙扎著抬起頭，看了看林晏的背影，又看了看面前的《鐵身功》，眼中閃過掙扎，最終小心翼翼地將它抓過來，緊緊抱住。

墻角的狼崽則猛地撲出，一把將《靈鼠步》死死攥住。

他望著林晏消失的方向，眼中的兇狠未退，反而燃燒起一種抓住唯一機會的決絕。

馬車轱轆聲響起，駛向京城。

車廂內，林晏臉上的玩世不恭瞬間收斂，眼神深潭般平靜。

他靠在軟墊上，微微闔眼。

剛才抄錄那兩本基礎功法，讓他精神略有疲憊，但這種程度的消耗，他早己習慣。

“又撒下兩顆種子。”

他心中默念，無喜無悲。

這三年來，他撒下的種子不少。

有的在邊軍，有的在商賈，有的甚至就在這京城三教九流之中。

他們彼此不知，各自掙扎，等待著破土而出的那天，或者……無聲無息地腐爛。

他不知道這次這兩個能走到哪一步，是成為有用的棋子，還是又一場失敗的實驗。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一首在播種，一首在布局。

光與影的輪廓，早己在他心中勾勒了無數遍，只待合適的時機，讓它們顯現于這人間。

夕陽徹底沉下，暮色籠罩西野。

京城的燈火漸次亮起，照亮了表面的繁華，也照亮了無數藏于其下的溝壑與暗流。

而這一切，似乎都與他這個剛剛回京的“紈绔”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