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途道尊

云霧山深處，瘴氣彌漫，毒蟲遍布，尋常獵戶也不敢深入。

王老漢背著竹簍，佝僂著身子在濕滑的苔蘚上挪步，他己年過六旬，是王家村唯一還敢進深山采藥的老人。

今日為尋一味治咳的靈葉草，竟不知不覺走到了平日絕不敢踏足的寒潭附近。

潭水泛著刺骨的幽藍，周遭寒氣逼人，連草木都結著薄冰。

王老漢正想轉身，卻聽見一陣極輕微的嗚咽，似貓非貓，似鼠非鼠。

他心頭一緊，握緊了腰間砍柴刀，循聲撥開半人高的蕨類植物——只見一塊平整的青石上，放著個褪色的粗布襁褓，里面裹著個嬰孩。

嬰孩不過足月大小，小臉凍得發紫，卻沒像尋常嬰兒那般放聲大哭，只是喉間發出微弱的氣音。

王老漢湊近了看，這孩子眉眼竟出奇地周正，尤其一雙眼睛，漆黑得像潭底的墨，此刻正睜著，竟不像嬰兒那般懵懂，反倒有種說不清的沉靜，仿佛能看透人心。

更奇的是，他眉心處有一道極淡的金色紋路，細如發絲，在幽暗的光線下若隱若現。

“造孽啊……”王老漢嘆了口氣。

這深山野嶺，扔個孩子下來，與首接要了他性命無異。

他摸了摸嬰孩的鼻息，尚有一絲溫熱，心下一軟。

自己無兒無女，守著間破屋孤零零過活，或許這是老天賜給他的緣分。

他解下身上補丁摞補丁的棉襖，小心翼翼將嬰孩裹緊，揣進懷里捂著，快步往山下趕。

山路崎嶇，他幾次差點滑倒，都死死護住胸口，嘴里念叨著：“娃兒莫怕，爺爺帶你回家。”

回到王家村時，己是日暮。

這個依山而建的小村落不過幾十戶人家，炊煙裊裊中夾雜著犬吠。

王老漢抱著孩子進村，立刻引來一群村民圍觀。

“王伯，這是……”鄰居李嬸湊上來，看清他懷里的嬰孩，驚得捂住嘴，“您從哪兒撿來的？”

“山里撿的，怪可憐的。”

王老漢抹了把汗，“我打算養著，就叫王明吧，明明白白做人。”

村民們七嘴八舌，有勸他送官的，有說來歷不明恐招禍的，但王老漢鐵了心。

他抱著王明回了自己那間漏風的土坯房，燒了鍋熱水，又找了塊干凈的破布蘸著溫水給孩子擦了擦身子。

說來也怪，這孩子自始至終沒怎么哭鬧，只是睜著眼睛看他，那眼神讓王老漢心里莫名踏實。

日子一天天過去，王明漸漸長大。

他不像村里其他孩子那般頑皮，總是安安靜靜的，要么坐在門檻上看山，要么幫王老漢劈柴挑水。

他學東西極快，王老漢教他認字，不過半年就能把一本破舊的《千字文》背得滾瓜爛熟。

只是王明性子偏冷，極少笑，也不愛跟同齡孩子玩。

有次村里的頑童搶他的窩頭，他不聲不響，抓起地上的石子精準砸中那孩子的手腕，力道不大，卻讓對方疼得嗷嗷叫，從此再沒人敢惹他。

王老漢看在眼里，只當是孩子沒娘，性子敏感，沒太在意。

他不知道，每個深夜，王明都會悄悄走到院中，望著天上的星辰，眉心那道金色紋路會隱隱發亮。

他也不知道，這個從深山撿來的孩子，注定不會屬于這片平凡的土地。

十二歲那年，一場滅頂之災，將徹底撕碎王明的平靜生活，也將揭開他命運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