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落道里
臘月的哈爾濱，道里區(qū)的雪下得沒頭沒腦。
鵝**子裹著北風(fēng)，抽在臉上跟小刀子似的，可兆麟街旁的“老萬酒館”里，卻蒸騰著一股子混著老白干、酸菜和汗味的熱乎氣。
王奎叼著煙，瞇眼瞅著窗外越下越急的雪。
煙卷燒到了過濾嘴，燙得他猛一哆嗦，才把煙蒂摁在滿是煙灰的搪瓷缸里。
他這雙往煤堆里扔三天都揀不出來的手，此刻正攥著個豁了口的白瓷碗，碗里的二鍋頭只剩下個底兒，映出他眼底那道從眉骨斜劈到顴骨的疤——那是三年前在道外跟“禿三炮”搶砂石場時，被對方用攮子劃的。
“奎子，發(fā)啥愣呢？”
旁邊湊過來個矮胖漢子，是酒館老板老萬，他用圍裙擦著手，“剛才看你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王奎咧嘴笑了笑，露出兩排被煙熏得發(fā)黃的牙：“琢磨點(diǎn)事兒。”
“琢磨啥？
琢磨咋再跟南邊那幫人干一架？”
老萬壓低了聲音，“我可聽說了，‘眼鏡蛇’那幫人最近在道里挺橫，昨天還把‘小五子’的游戲廳給砸了。”
王奎沒接話，端起碗把最后一口酒悶了。
辛辣的液體燒得喉嚨發(fā)疼，卻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他今年三十五，在道里混了快二十年，從當(dāng)初跟著“龍哥”拎包的小弟，到現(xiàn)在手下有十幾個兄弟的“奎哥”，靠的不是別的，就是敢打敢拼，還有一點(diǎn)——講義氣。
可講義氣這東西，在現(xiàn)在的道上越來越不值錢了。
就像去年，他幫“虎子”出頭，跟道外的人硬剛，斷了根肋骨，結(jié)果“虎子”轉(zhuǎn)頭就把他手里的幾個廢品站低價賣給了“眼鏡蛇”，自己卷錢跑到三亞去了。
“哐當(dāng)”一聲，酒館的門被撞開，風(fēng)雪卷著兩個身影擠了進(jìn)來。
打頭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臉上帶著傷，凍得嘴唇發(fā)紫，一進(jìn)門就喊：“奎哥！
奎哥！”
是他手下的“小豆子”。
王奎心里一沉，站起身：“咋了？
出事了？”
小豆子跑到他跟前，喘著粗氣，帶著哭腔說：“奎哥，強(qiáng)子……強(qiáng)子被‘眼鏡蛇’的人扣了！”
強(qiáng)子是跟著王奎最久的兄弟，為人忠厚，平時負(fù)責(zé)看他們在顧?quán)l(xiāng)那邊的一個倉庫。
“為啥扣人？”
王奎的聲音冷了下來，眉骨上的疤像是活了過來，突突地跳。
“他們說……說咱們倉庫占了他們的地盤，還說……還說讓您親自過去一趟，不然……不然強(qiáng)子就廢了！”
小豆子急得首跺腳，“我剛才偷偷跑出來報信，他們那邊有十幾個人，都帶著家伙！”
老萬在旁邊聽得臉都白了：“奎子，‘眼鏡蛇’那幫人不是善茬，他們老大‘蛇頭’據(jù)說以前是混過關(guān)東的，心狠手辣，你可別沖動啊！”
王奎沒理老萬，從墻角抄起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軍大衣穿上，又從桌下摸出一根纏著膠帶的鋼管——那是他的“家伙”。
“地址。”
他只說了兩個字。
“在……在康安路那邊的一個舊**里。”
小豆子報了地址。
王奎轉(zhuǎn)身就往外走，軍大衣的下擺掃過地上的雪，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
跟在他身后的，還有三個聽到動靜趕過來的兄弟，一個個都眼神不善，手里或拎著木棍，或揣著扳手。
風(fēng)雪更大了，把他們的身影吞沒在白茫茫的街道上。
老萬站在酒館門口，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嘆了口氣，抓起電話，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沒撥出去。
道里的雪，從來都不只是白的。
它底下藏著黑土，藏著血，藏著太多說不清楚道不明的恩怨。
王奎知道，今天這趟去，要么把強(qiáng)子完好無損地帶回來，要么，就把自己埋在這黑土雪里。
**在一片廢棄的工廠區(qū)里，銹跡斑斑的鐵門緊閉著，門縫里透出昏黃的燈光，還隱約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
王奎示意兄弟們在旁邊等著，自己走到鐵門前，抬腳“哐哐”踹了兩下。
“誰啊？
找死啊！”
里面?zhèn)鱽硪粋€粗嘎的聲音。
“王奎。”
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一個留著寸頭的漢子探出頭，看到王奎，眼神一凜，隨即又露出個獰笑：“喲，奎哥，真是稀客啊！
快請進(jìn)！”
王奎沒動，盯著他：“強(qiáng)子呢？”
“里面等著呢，蛇頭哥特意交代了，要好好‘招待’奎哥。”
寸頭漢子把門拉開，露出里面的景象。
**里堆著不少廢零件，中間擺著張破桌子，幾個光著膀子的漢子正圍著喝酒，煙霧繚繞。
強(qiáng)子被綁在角落里的柱子上，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流著血，但眼神依舊倔強(qiáng)，看到王奎，急得想掙扎，卻被旁邊一個漢子一腳踹在腿彎，疼得悶哼一聲。
“蛇頭呢？
讓他出來說話。”
王奎的聲音在空曠的**里顯得有些冷。
“急啥？”
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從桌子后面?zhèn)鱽恚粋€穿著黑色皮夾克的男人慢悠悠地站起來。
他身材不高，但眼神像毒蛇一樣，讓人心里發(fā)毛——正是“眼鏡蛇”的老大，蛇頭。
蛇頭走到王奎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了：“奎子，咱們井水不犯河水這么久，你說你，非得跟我搶那塊地盤干啥？”
“那是龍哥當(dāng)年劃給我的，跟你沒關(guān)系。”
王奎握緊了手里的鋼管。
“龍哥？”
蛇頭嗤笑一聲，“龍哥都進(jìn)去三年了，道上的規(guī)矩早就變了。
現(xiàn)在道里，是我說了算！”
他猛地提高了聲音，“識相的，把顧?quán)l(xiāng)那片倉庫交出來，再拿五十萬出來賠罪，我就放了你的人。
不然，今天你們幾個，一個都別想走！”
王奎笑了，笑得眉骨上的疤都擠到了一起：“蛇頭，你是不是忘了，三年前在道外，是誰把你打出哈爾濱的？”
蛇頭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少**提當(dāng)年！
那是老子大意了！
今天，我就讓你知道，花兒為啥這樣紅！”
他話音剛落，旁邊的幾個漢子就抄起了家伙，有鋼管，有砍刀，惡狠狠地圍了上來。
王奎身后的三個兄弟也立刻沖了上來，和對方對峙著，空氣里彌漫著濃重的**味，仿佛一點(diǎn)火星就能引爆。
雪還在下，落在**頂上，發(fā)出簌簌的聲響，掩蓋了即將到來的腥風(fēng)血雨。
王奎緊了緊手里的鋼管，他知道，今天這架，躲不過去了。
為了強(qiáng)子，為了自己在道里這點(diǎn)立足的地盤，也為了那些跟著他混飯吃的兄弟，他必須贏。
黑土之上，龍蛇爭霸，從來都沒有退路。
鵝**子裹著北風(fēng)，抽在臉上跟小刀子似的，可兆麟街旁的“老萬酒館”里，卻蒸騰著一股子混著老白干、酸菜和汗味的熱乎氣。
王奎叼著煙，瞇眼瞅著窗外越下越急的雪。
煙卷燒到了過濾嘴，燙得他猛一哆嗦，才把煙蒂摁在滿是煙灰的搪瓷缸里。
他這雙往煤堆里扔三天都揀不出來的手，此刻正攥著個豁了口的白瓷碗，碗里的二鍋頭只剩下個底兒，映出他眼底那道從眉骨斜劈到顴骨的疤——那是三年前在道外跟“禿三炮”搶砂石場時，被對方用攮子劃的。
“奎子，發(fā)啥愣呢？”
旁邊湊過來個矮胖漢子，是酒館老板老萬，他用圍裙擦著手，“剛才看你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王奎咧嘴笑了笑，露出兩排被煙熏得發(fā)黃的牙：“琢磨點(diǎn)事兒。”
“琢磨啥？
琢磨咋再跟南邊那幫人干一架？”
老萬壓低了聲音，“我可聽說了，‘眼鏡蛇’那幫人最近在道里挺橫，昨天還把‘小五子’的游戲廳給砸了。”
王奎沒接話，端起碗把最后一口酒悶了。
辛辣的液體燒得喉嚨發(fā)疼，卻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他今年三十五，在道里混了快二十年，從當(dāng)初跟著“龍哥”拎包的小弟，到現(xiàn)在手下有十幾個兄弟的“奎哥”，靠的不是別的，就是敢打敢拼，還有一點(diǎn)——講義氣。
可講義氣這東西，在現(xiàn)在的道上越來越不值錢了。
就像去年，他幫“虎子”出頭，跟道外的人硬剛，斷了根肋骨，結(jié)果“虎子”轉(zhuǎn)頭就把他手里的幾個廢品站低價賣給了“眼鏡蛇”，自己卷錢跑到三亞去了。
“哐當(dāng)”一聲，酒館的門被撞開，風(fēng)雪卷著兩個身影擠了進(jìn)來。
打頭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臉上帶著傷，凍得嘴唇發(fā)紫，一進(jìn)門就喊：“奎哥！
奎哥！”
是他手下的“小豆子”。
王奎心里一沉，站起身：“咋了？
出事了？”
小豆子跑到他跟前，喘著粗氣，帶著哭腔說：“奎哥，強(qiáng)子……強(qiáng)子被‘眼鏡蛇’的人扣了！”
強(qiáng)子是跟著王奎最久的兄弟，為人忠厚，平時負(fù)責(zé)看他們在顧?quán)l(xiāng)那邊的一個倉庫。
“為啥扣人？”
王奎的聲音冷了下來，眉骨上的疤像是活了過來，突突地跳。
“他們說……說咱們倉庫占了他們的地盤，還說……還說讓您親自過去一趟，不然……不然強(qiáng)子就廢了！”
小豆子急得首跺腳，“我剛才偷偷跑出來報信，他們那邊有十幾個人，都帶著家伙！”
老萬在旁邊聽得臉都白了：“奎子，‘眼鏡蛇’那幫人不是善茬，他們老大‘蛇頭’據(jù)說以前是混過關(guān)東的，心狠手辣，你可別沖動啊！”
王奎沒理老萬，從墻角抄起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軍大衣穿上，又從桌下摸出一根纏著膠帶的鋼管——那是他的“家伙”。
“地址。”
他只說了兩個字。
“在……在康安路那邊的一個舊**里。”
小豆子報了地址。
王奎轉(zhuǎn)身就往外走，軍大衣的下擺掃過地上的雪，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
跟在他身后的，還有三個聽到動靜趕過來的兄弟，一個個都眼神不善，手里或拎著木棍，或揣著扳手。
風(fēng)雪更大了，把他們的身影吞沒在白茫茫的街道上。
老萬站在酒館門口，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嘆了口氣，抓起電話，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沒撥出去。
道里的雪，從來都不只是白的。
它底下藏著黑土，藏著血，藏著太多說不清楚道不明的恩怨。
王奎知道，今天這趟去，要么把強(qiáng)子完好無損地帶回來，要么，就把自己埋在這黑土雪里。
**在一片廢棄的工廠區(qū)里，銹跡斑斑的鐵門緊閉著，門縫里透出昏黃的燈光，還隱約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
王奎示意兄弟們在旁邊等著，自己走到鐵門前，抬腳“哐哐”踹了兩下。
“誰啊？
找死啊！”
里面?zhèn)鱽硪粋€粗嘎的聲音。
“王奎。”
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一個留著寸頭的漢子探出頭，看到王奎，眼神一凜，隨即又露出個獰笑：“喲，奎哥，真是稀客啊！
快請進(jìn)！”
王奎沒動，盯著他：“強(qiáng)子呢？”
“里面等著呢，蛇頭哥特意交代了，要好好‘招待’奎哥。”
寸頭漢子把門拉開，露出里面的景象。
**里堆著不少廢零件，中間擺著張破桌子，幾個光著膀子的漢子正圍著喝酒，煙霧繚繞。
強(qiáng)子被綁在角落里的柱子上，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流著血，但眼神依舊倔強(qiáng)，看到王奎，急得想掙扎，卻被旁邊一個漢子一腳踹在腿彎，疼得悶哼一聲。
“蛇頭呢？
讓他出來說話。”
王奎的聲音在空曠的**里顯得有些冷。
“急啥？”
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從桌子后面?zhèn)鱽恚粋€穿著黑色皮夾克的男人慢悠悠地站起來。
他身材不高，但眼神像毒蛇一樣，讓人心里發(fā)毛——正是“眼鏡蛇”的老大，蛇頭。
蛇頭走到王奎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了：“奎子，咱們井水不犯河水這么久，你說你，非得跟我搶那塊地盤干啥？”
“那是龍哥當(dāng)年劃給我的，跟你沒關(guān)系。”
王奎握緊了手里的鋼管。
“龍哥？”
蛇頭嗤笑一聲，“龍哥都進(jìn)去三年了，道上的規(guī)矩早就變了。
現(xiàn)在道里，是我說了算！”
他猛地提高了聲音，“識相的，把顧?quán)l(xiāng)那片倉庫交出來，再拿五十萬出來賠罪，我就放了你的人。
不然，今天你們幾個，一個都別想走！”
王奎笑了，笑得眉骨上的疤都擠到了一起：“蛇頭，你是不是忘了，三年前在道外，是誰把你打出哈爾濱的？”
蛇頭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少**提當(dāng)年！
那是老子大意了！
今天，我就讓你知道，花兒為啥這樣紅！”
他話音剛落，旁邊的幾個漢子就抄起了家伙，有鋼管，有砍刀，惡狠狠地圍了上來。
王奎身后的三個兄弟也立刻沖了上來，和對方對峙著，空氣里彌漫著濃重的**味，仿佛一點(diǎn)火星就能引爆。
雪還在下，落在**頂上，發(fā)出簌簌的聲響，掩蓋了即將到來的腥風(fēng)血雨。
王奎緊了緊手里的鋼管，他知道，今天這架，躲不過去了。
為了強(qiáng)子，為了自己在道里這點(diǎn)立足的地盤，也為了那些跟著他混飯吃的兄弟，他必須贏。
黑土之上，龍蛇爭霸，從來都沒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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