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朕，這是在哪？

黑暗。

無邊的黑暗。

武瞾最后的意識，是婉兒低垂的眼睫，和那碗……罷了，都過去了。

“——蛋都孵不出一個！

我們顧家是缺你吃還是缺你穿了？”

一個尖銳的女聲像錐子一樣扎進耳朵。

武瞾猛地睜眼。

頭疼欲裂。

不是奏折看多的脹痛，是像有無數(shù)小針在扎。

“天天躺著裝死！

云深賺的錢是大風(fēng)刮來的？

養(yǎng)你這么個閑人！”

聲音還在繼續(xù)。

武瞾艱難地轉(zhuǎn)動眼珠。

頭頂是雪白的、平整的……頂棚？

發(fā)光的蓮花狀東西是什么？

身下軟得離譜，像陷在云里。

空氣里一股甜膩膩的怪味。

地府？

這地府……怎么這般模樣？

她試著撐起身子，一陣虛軟。

同時，一大堆亂七八糟的畫面沖進腦子——武媚。

二十三歲。

現(xiàn)在……是“現(xiàn)代”？

結(jié)婚了。

丈夫叫顧云深。

婆婆……就是眼前這個叉著腰、唾沫橫飛的女人，王翠娥。

核心矛盾：三年沒生孩子。

武瞾，不，現(xiàn)在是武媚了，整個人僵住。

朕……朕成了個受氣的小媳婦？

在個聽起來就很奇怪的“現(xiàn)代”？

“武媚！

我說話你聽見沒有！”

王翠娥見她不吭聲，聲音又拔高八度，湊到床邊，手指幾乎戳到她鼻尖，“別給我裝聾！

今天必須去醫(yī)院檢查！

肯定是你那塊鹽堿地不長苗！”

鹽堿地？

武媚眼角抽了抽。

朕的江山萬里沃土……她深吸一口氣，試圖用原主的語氣，弱弱地開口：“媽……我、我頭很疼……疼什么疼！”

王翠娥根本不買賬，“你就是懶筋作怪！

起來！

別賴著了！

看看你這死樣子，哪點配得上我們云深！”

配不上？

武媚心里那股火“噌”地就上來了。

普天之下，誰敢說朕配不上？

她目光掃到枕頭邊那個黑色的小板子（記憶告訴她這叫“手機”）。

得弄明白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她伸手去夠手機。

王翠娥一看，更火了：“還玩手機？

我的話是耳旁風(fēng)是吧？”

說著就要來搶。

武媚手腕一縮，躲開了。

這婦人，好生無禮！

她解鎖手機，笨拙地劃拉著。

圖標花花綠綠，看得她眼花。

找什么？

對了，“法”！

這地方好像講究這個。

她點開瀏覽器，手指戳著拼音，慢慢輸入：“兒媳婦必須生孩子嗎？”

跳出來一堆字。

她快速掃著。

王翠娥見她不理不睬，氣得跺腳：“云深！

云深你快來！

你老婆要反了天了！”

房門“哐當”一聲被推開，一個穿著睡袍、眼帶浮腫的男人**頭發(fā)走進來，滿臉不耐煩：“吵什么吵！

一大清早還讓不讓人清凈了！”

這是顧云深。

“云深！

你看看她！”

王翠娥像找到了救星，“我說她兩句，她居然玩手機！

還敢躲！”

顧云深皺眉看向武媚，語氣惡劣：“武媚，你能不能懂點事？

媽年紀大了，說你幾句聽著就是了！

非要鬧得雞犬不寧？”

武媚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看著這個名義上的“丈夫”。

縱欲過度的臉，虛浮的腳步。

就這？

朕的“夫君”？

她沒回答顧云深的話，而是看著王翠娥，慢慢念出剛看到的句子：“根據(jù)……《婦女權(quán)益保障法》……婦女有生育的**，也有不生育的自由。”

王翠娥愣住，張著嘴。

顧云深也愣了一下。

武媚繼續(xù)念，語氣平板，像在宣讀詔書：“還有，《反家庭暴力法》說，經(jīng)常性謾罵、恐嚇……屬于精神侵害。”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王翠娥，學(xué)著她剛醒來時聽到的尖利語調(diào)：“你再罵我，我可以報警的。”

“報、報警？！”

王翠娥尖叫起來，指著武媚對顧云深喊，“你聽見沒？

她要去告我！

這喪門星！”

顧云深臉色難看，上前一步：“武媚！

你胡說八道什么！

趕緊給媽道歉！”

道歉？

武媚心里冷笑。

朕這輩子就沒學(xué)過這兩個字怎么寫！

她放下手機，慢慢站起身。

身體還是虛，但她強迫自己站首。

目光掃過顧云深，落在他略顯慌亂的眼睛上。

原主記憶里，這男人的公司，賬目好像不太干凈？

她輕輕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塊冰砸在地上：“顧云深，你公司那筆五十萬的賬，做平了嗎？”

顧云深的臉，瞬間血色褪盡，比墻還白。

他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武媚。

“你……你胡說什么！”

他聲音發(fā)顫。

王翠娥也懵了，看看兒子，又看看兒媳：“什么五十萬？

云深，什么賬？”

武媚看著顧云深的表情，心里有底了。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極淡的、沒有任何溫度的笑。

“看來，需要‘懂事’的，不是我。”

她走到窗邊，一把拉開窗簾。

外面是刺眼的陽光，和一堆高聳入云、方方正正的“巨獸”（樓房）。

街上跑著不用馬拉的“鐵盒子”（汽車）。

喧鬧，陌生，光怪陸離。

武媚看著這一切，巨大的錯愕感和荒謬感再次涌上心頭。

朕的大明宮呢？

朕的文武百官呢？

怎么就……就到這兒來了？

還攤上這么一對……活寶？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這帶著怪味的空氣。

再睜開時，眼里那點茫然和虛弱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銳利的光。

行吧。

既然來了。

她轉(zhuǎn)過身，對著還在震驚中的母子倆，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現(xiàn)在，我要安靜地吃早飯。”

“或者，你們想我先跟‘**局’聊聊？”

……房間里只剩下武媚一個人。

她走到鏡子前，看著里面那張年輕卻陌生的臉。

抬手，摸了摸冰涼的臉頰。

“武媚……”她低聲念著這個名字，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屬于武瞾的、帶著睥睨的弧度。

“這一局，朕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