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是城市里渾濁的汽車尾氣，是奶奶魚攤上那種混著河水、魚鱗和汗水的味道——那是他刻進骨子里的童年記憶。。，墻上貼著褪色的年畫，灶臺上的鋁鍋咕嘟咕嘟響著，飄出玉米粥的甜香。，花白的頭發挽成一個髻，后背因為常年彎腰賣魚而微微佝僂。。。，疼得他瞬間紅了眼眶。
他回來了。

回到了一九九八年，回到了奶奶還在、一切都還來得及的時候。

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父母在他三歲時離婚，各自重組家庭，把他像個累贅一樣丟給了奶奶。為了拉扯他長大，奶奶起早貪黑去**市場批魚，在街邊擺攤賣魚。

冬天的河水冰得刺骨，***手凍得裂開一道道口子，卻還是要在冷水里洗魚、刮鱗；夏天的日頭毒得能曬掉一層皮，***臉被曬得黝黑，卻還是守在攤前，只為多賣幾條魚，多掙幾塊錢給他買課本、買肉吃。

那時候**管得嚴，一有動靜，攤販們就慌慌張張地跑。奶奶年紀大，跑不快，好幾次被攆得摔倒，魚撒了一地，秤也被收走，回來后偷偷抹眼淚，卻還笑著跟他說：“沒事，奶沒事，明天再去批點魚就好了。”

他那時候年紀小，又軟弱，只能看著奶奶受委屈，什么都做不了。

后來他長大了，去當了兩年兵，練出一身血性，滿心想著等退伍回家，就再也不讓奶奶賣魚，再也不讓她受一點苦。

可命運最是**。

等他揣著退伍費，興沖沖趕回家時，迎接他的不是***笑臉，而是山坡上一座新起的、小小的土墳。

奶奶走了。

走的時候，還在念叨著他的名字，還在擔心他在部隊吃得飽不飽，穿得暖不暖。

她一輩子省吃儉用，一輩子為他操勞，一輩子受夠了苦，卻一天福都沒有享過。

子欲養而親不待。

這七個字，成了夏雨這輩子刻進骨頭里的痛。

“雨娃，醒了？快起來喝粥，剛熬好的，甜著呢。”

奶奶轉過身，臉上帶著慈祥的笑容，手里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玉米粥。

她的手上布滿了老繭和裂口，那是常年賣魚留下的痕跡。

夏雨再也控制不住，猛地從床上跳下來，一把抱住奶奶瘦小的身體，把臉埋在她的肩膀上，哭得像個孩子。

“奶……奶……”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里，最后只化作一聲聲顫抖的呼喚。

奶奶被他抱得一愣，隨即輕輕拍著他的背，嘴里念叨著：“乖，不哭，不哭啊，奶在呢，是不是做噩夢了？”

夏雨緊緊抱著奶奶，感受著懷里真實的溫度，在心里一字一句地發誓。

前世，他軟弱，他無能，他讓奶奶受了苦，操了心，掉了淚。

這一世，他重生歸來，帶著兩年軍旅的鐵血，帶著兩世的記憶，絕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奶奶半分。

從前是奶奶護他長大。

這一世，他要做奶奶最硬的靠山。

他抬起頭，紅著眼眶，看著奶奶，聲音沙啞卻無比堅定：

“奶，以后你別再去賣魚了。”

“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奶奶剛要開口說什么，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喊聲，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李老太！快出來！**又來攆攤了！你那魚要是被收了，今天可就白干了！”

夏雨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來了。

前世讓奶奶摔破膝蓋、撒了半筐魚的那隊**，今天又來了。

這一次，他不會再讓奶奶一個人去扛。

他松開奶奶，轉身就往門外走，背影挺拔如松。

“奶，您在家等著。”

“今天，我去守攤。”